月光底下那幾張泛黃薄紙的裁痕清晰可辨，鹽引編號的墨跡隱約透出一股陳年氣息，像是從塵封多年的舊卷中直接揭下來的。
沈硯之站在窗前沒有動，只把目光從紙面移到院門外的巷口，燈籠照不到的暗角里安靜得不正常。
管事沈福小跑過來，彎腰便要去捧那木盒。
“別碰。”沈硯之的聲音不高，手已經按住了沈福的肩，“去請坊正過來，再叫兩個巡丁，要帶燈的。”
沈福愣了一下，小心問道：“大人，這盒子……”
“送上門的東西若是真好，沒人會半夜擱在臺階上不敲門。”沈硯之鬆開手轉身回書房，從架上取了一卷空白封條和火漆，走回院門口時已經能聽見巷口有腳步聲響起。
坊正周老三披著褂子趕來時，兩名巡丁已經舉著燈籠站在了院門兩側。
沈硯之指了指臺階上的木盒，聲音平緩得像在議論明日天氣。
“勞煩周坊正替我做個見證，此物不知何人所留，我未曾觸碰，請巡丁記下時辰與盒中物件原狀，封盒之後由坊正代為保管，明日一早送大理寺查收。”
周老三蹲下去就著燈光看了一眼盒中紙張，臉色就變了。
“沈大人，這上頭的字……瞧著像是官衙裡頭的東西。”
“所以我不能收。”沈硯之遞過封條。“煩請貼封，您和兩位巡丁各自畫押。”
翌日巳時，大理寺值房。
顧廷章把木盒放在案上，封條完好無損，周老三的押印與巡丁記錄俱全，他拿銅刀挑開火漆，將盒中紙頁逐張攤平，沈硯之站在三步之外，雙手攏在袖裡沒有靠近。
“六組鹽引編號。”顧廷章念出第一組數字時眉頭便擰了起來，“與林如海家書中提到的異常引岸完全吻合。”
沈硯之沒有看那些紙，只問了一句。
“紙齡呢？”
顧廷章翻過一張對著窗光細辨，點了點頭。
“墨色沉舊，紙質發脆，看著至少三年以上，年份與舊卷存檔時間對得上。”
“裝訂孔呢？”
顧廷章把六張紙都翻了一遍，面色漸漸沉下來。
“沒有，一個都沒有，六張紙邊緣齊整，像是從未裝入過卷宗夾頁。”
沈硯之這才向前走了一步，在離案面尚有一臂距離的地方停下來。
“舊卷原件是線訂四孔，紙邊距裝訂孔約半寸，這六張若真是從卷中取出的缺頁，拆線之後針孔必然留存，除非有人用原件紙張裁掉帶孔的邊條再重新抄寫。”
顧廷章把紙頁推到燈下又看了一遍。
“裁痕是新的，紙齡是舊的，你的意思是……”
“這些不是缺頁原件。”沈硯之的語氣像在陳述一道已經解過的算題，“是從同批舊紙上照著原件內容重新謄錄的仿件，對方手中很可能握著真正的缺頁，拿得出六組編號，所以才能抄得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