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章靠回椅背，把銅刀放在案角。
“若你昨夜把這盒子拿進屋裡，今早御史再參你一本私藏官檔，你如何自證？”
“自證不了。”沈硯之聲音很輕，“我被停了值房許可權，名下不應存有任何卷宗相關物件，一旦入手便是鐵證。”
顧廷章閉了閉眼，嘆了口長氣。
“好一招送上門的，接了是私藏，不接他還能換人送別處，逼著你要麼入套，要麼眼睜睜看證據流走。”
“但他沒料到我會叫坊正。”沈硯之退回原處，把手重新攏進袖子裡，“公開記錄一旦形成，這盒東西就成了對方主動投遞的物件，來源可疑，大理寺依法封存待查，我沒碰過，他的構陷便成了廢棋。”
顧廷章拿起封條重新貼回木盒，一邊貼一邊問。
“硯之，你現在仍然不能復職。”
“我知道。”
“但這一手，至少讓對方白費了一隻木盒和六張好紙。”顧廷章難得笑了一聲，“我會把封盒記錄和坊正證詞一同歸入別錄，與彈劾案並列存放。”
沈硯之行了一禮正要退出，忽然轉回身。
“顧大人，方才貼封條時我看見盒蓋內側夾縫裡似乎還嵌著一張小紙片，您檢查了嗎？”
顧廷章重新揭開盒蓋，果然在內壁與蓋板之間夾著一張窄條，像是無意間被木盒合縫夾住的。
他抽出來展平，是一張半舊的當票，鋪號寫的是東直門外通興當，典物一欄寫著“舊刻印刀一套八件”，典當人署名三個字：馮二篆。
顧廷章把當票遞給沈硯之看了一眼便收回。
沈硯之的指尖沒有碰到紙面，但那三個字已經印進了他的眼底。
“馮二篆，三個月前自紙紮鋪失火後失蹤，至今下落不明的那個刻印匠。”
“當票日期是十二天前。”顧廷章把紙條鎖進鐵櫃，“也就是說，要麼這人還活著並且就在京城活動，要麼有人冒他的名字去典當。”
沈硯之站在門口，月色早已褪盡，天光大亮，值房外的老槐樹上一隻鴉雀叫了兩聲便飛走了。
“顧大人，這張當票夾在送給我的陷阱盒子裡，您覺得是無意遺漏，還是有意留下的第二隻鉤？”
顧廷章鎖好鐵櫃，聲音沉而慢。
“無論哪種，大理寺都會查，但不是你去查——硯之，回家等訊息。”
沈硯之走出大理寺側門時，紫鵑正站在對街槐蔭下，懷裡抱著一隻不大的包袱。
她迎上來低聲說了一句：“姑娘讓我問沈大人一句話——那盒子裡的東西，是餌還是鉤？”
沈硯之停下腳步，看了紫鵑一眼，聲音壓得極低。
“替我回林姑娘，盒中物是餌，夾縫中的當票才是真正要人去咬的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