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物是餌，夾縫中的當票才是真正要人去咬的鉤。”
紫鵑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帶回了瀟湘館，黛玉聽完沒有接話，只把手邊正在核對的交接簿合上，用指腹輕輕摩了摩袖口的舊玉。
“紫鵑，你去時顧大人可曾說過當票期限？”
“沈大人出門時提了一句，說鋪中留當期限是二十日，如今已過去十二天，還剩八日。”
黛玉把一盞涼透的茶推到一邊，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中那株老竹，風過葉動，光影篩了一地碎金。
“八日，剛好夠一個不知內情的人被安排去贖當。”
她轉身回案前坐下，提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兩行字，一行是馮二篆三字，另一行是通興當三字，寫完放下筆。
“讓雪雁去找梁四海問一件事，通興當的櫃上登記典當人時，除了名字還留什麼？”
隔日午後，梁四海的回話到了，是雪雁親口轉述的。
“梁大叔說，通興當收大件必須登記典當人右手按印和外貌特徵，他讓人去鋪中打聽過了，十二天前那位典當客的登記上寫的是——右手虎口有灼傷舊痕，中等身量，著褐布短衣。”
黛玉聽到“右手灼傷”四個字時正在翻前幾日整理的舊筆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
“紫鵑，紙紮鋪鄰戶當時怎麼描述馮二篆的？”
紫鵑記性極好，不用翻本子便答了出來。
“鄰戶說馮二篆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是年輕時刻石頭崩掉的，旁的倒沒有特別提過手上有燒傷。”
黛玉把筆錄翻到鄰戶那頁，指著其中一行。
“左手缺指，沒提右手灼傷，而當鋪登記的人右手有灼傷，兩處特徵對不上。”
紫鵑想了想，小聲說：“那就是有人冒了馮二篆的名字去典當那套刻刀？”
“不一定是冒名。”黛玉把筆錄合上，“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用馮二篆的名字留下記錄，好讓查的人以為匠人還活著，把注意力引到錯誤方向。”
她站起來把那張寫了兩行字的紙翻過來，背面朝上湊近鼻端輕輕嗅了一下，又遞給紫鵑。
“你聞。”
紫鵑接過來聞了片刻，眉頭微蹙。
“沉香的氣味？不對……是佛堂裡焚的那種沉香灰，很淡，但確實有。”
黛玉把紙收回去。
“這張紙是我從包袱裡那份副本中抽出來的，包袱是你從大理寺側門帶回來的，但當票原件鎖在顧大人櫃中，我手上沒有原票。”
她頓了頓，重新坐下來，聲音很輕。
“雪雁回來時說梁四海還提了一句，說他派人在通興當外頭守了一日，發現鋪子後巷有人燒過紙錢，灰燼裡混著沉香末子，不像是給亡人燒的尋常紙紮。”
紫鵑低聲問：“姑娘懷疑當票到過佛堂？”
“沉香灰能說明物件曾在某個焚沉香的地方待過，但不能鎖定是哪一間佛堂，更不能鎖定是誰經手。”黛玉搖了搖頭，語氣裡沒有急切，“我只是記著一件事——上回佛堂走水那晚，王夫人房中廢紙箱的氣味便是這種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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