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的佛珠停了。
鳳姐輕輕吐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了許久的東西終於被放下的鬆弛。
“璉二爺總算說了句實話。”
賈政轉頭看向王夫人，目光裡有難以置信，也有一種長久以來被矇蔽的木然。
“太太……這收據是你讓人補寫的？”
王夫人的手指攥著佛珠，指節發白，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仍是那種慢條斯理的節奏。
“老爺何必聽他們一面之詞，我只是把林姑爺當年口頭答應過的事落了個文字，算不得補寫……”
“太太。”探春忽然插了一句，“林姑父去世時您不在揚州，口頭答應這話從何說起？”
王夫人看了探春一眼，目光沉沉的，沒有答。
書房陷入僵局。
黛玉這時並不在場，是紫鵑在二門外守著，侍書每隔一陣便出來遞一句話進來。
待到散席之後，探春把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告訴了黛玉。
黛玉聽完，只問了一個問題。
“那張收據最後歸了誰？”
“老爺收起來了，說暫時不遞戶部，等再議。”探春坐在黛玉對面，端起茶喝了一口，“但我看璉二哥的臉色，他不會善罷甘休——他被太太推出去頂缸，心裡有氣。”
黛玉沒有接這個話題，而是從抽屜裡取出一枚小銅鏡，遞給探春。
“三妹妹，你方才看那張紙的時候，有沒有試過對著光看背面？”
探春接過銅鏡，想了想搖頭。
“沒有，老爺當時臉色很難看，我沒敢多動手。”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黛玉把舊玉從袖中取出來放在桌上，絳紋在燈下泛出暖光，“父親在世時用的舊紙，我幼年在書房見過許多——揚州官用箋紙正面寫公文，背面常被拿來做日常簽收的便條，藥材鋪送藥時簽收的回單也是用這種舊紙裁的。”
探春放下茶盞，目光銳利起來。
“你是說，那張收據的紙本身可能是林宅的藥材簽收單？”
“紙是對的，印是仿的，字是新寫的，但紙背面若有原來的簽收字跡……”黛玉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把舊玉重新收回袖口。
探春站起身來。
“我去想辦法再看一眼那張紙的背面。”
“不急。”黛玉叫住她，“等賈璉自己坐不住了再看，他被太太推出來頂了一回，不會不想找補。”
探春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她。
“林姐姐，你是不是已經猜到背面寫的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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