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宅管事林忠。”黛玉把紙條遞給紫鵑,自己在燈下坐了許久。
雪雁端著安神湯進來時,看見紙條上的字,手上的托盤晃了一下。
“姑娘,這個簽收人的名字不對。”
黛玉抬眼看她。
雪雁把托盤擱在桌角,湊到燈下重新看了一遍。
“林忠是跟姑娘進京的管事,他的字我認得,可回春堂的藥材簽收向來不歸他管,藥房那邊是林安經手的。”
“林安?”黛玉身子微微前傾。
“林安是藥房的管事,專管進藥核量,每回藥鋪送貨都是他簽字蓋小印。”雪雁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林安在老爺過世前半個月就沒了,說是夜裡受了風寒,三日便走了。”
紫鵑手中的帕子攥緊了些,看向黛玉。
黛玉沒有立刻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林安死後,藥材簽收改由誰接手?”
“再沒有人正式接。”雪雁回憶了片刻,“後來都是送藥的夥計直接放在庫房門口,說是太太身邊的嬤嬤傳話讓省了簽收的規矩。”
黛玉把舊玉從袖中取出來放在掌心,絳紋在燈火下浮著一層淡紅的暖意。
“你再想想,那張收據的字跡,和林安平時寫簽收單的筆跡像不像?”
雪雁搖頭:“簽收單是林安寫的,可借據上那些字我不認得是誰的手筆,寫得規規矩矩的,和林安那手亂草不一樣。”
次日一早,黛玉讓紫鵑去請許太醫。
許太醫來時帶了一隻舊藥箱,進了正房先行禮,才在黛玉對面坐下。
“許伯伯,我有一事請教。”黛玉把賈璉昨夜傳來的訊息簡要說了,“若一張藥材簽收底聯被人颳去原字,重新寫上借款內容,底聯上原本記的藥材品類和用量是否還能辨認?”
許太醫從藥箱裡取出一隻小銅放大鏡,問道:“原件在何處?”
“在老爺書房裡鎖著。”黛玉說,“我暫時拿不到,但璉二哥對燈照了背面,說簽收人是林忠。”
“林忠?”許太醫眉頭動了動,“老朽跟了林大人七年,藥房簽收從來都是林安的差事,怎麼會寫林忠。”
“雪雁也是這麼說的。”
許太醫放下銅鏡,沉吟片刻。
“姑娘,若那張紙真是回春堂的簽收底聯,老朽倒記得一件事——林大人過世前兩個月,有一批藥引被加了倍量,老朽當時覺得不妥,問過林安,林安說是府上吩咐加的,回春堂照單配了便是。”
黛玉的手指在舊玉上停住。
“加倍的是哪味藥引?”
“白附子。”許太醫的聲音很輕,“白附子性溫有毒,常量入藥可祛風止痙,加倍則傷肝損腎,若長期服用……”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黛玉已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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