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哥兒何必糾結這些,都是老東西了,搬過去存好就是。”
是惜春,她抱著自己那本畫園冊子從側廊走過來,看了一眼平板車上的箱子。
“你們要搬去寧府哪個庫房?”
賈蓉說了個位置。
惜春翻開畫冊指著一頁:“這個庫房我畫過,緊挨著祭田焚紙爐的那片院子。”
探春走過去看了一眼畫面,庫房的牆壁和焚紙爐之間只隔一道矮牆,煙囪的方向正對著庫房的氣窗。
“蓉哥兒,這個位置存紙質賬冊怕是不大妥當。”探春語氣平淡。
賈蓉摸了摸鼻子,訕笑道:“我也是頭一回聽說要放這裡,都是太太和珍大爺商量好的,我就跑個腿……”
“那你跑腿簽了字,日後缺了頁少了張,問的可是你。”
鳳姐的聲音從院門外傳進來,她沒進賬房,就站在門檻外面,手裡拿著巧姐的一隻虎頭鞋在納底。
賈蓉看了鳳姐一眼,又看了看手裡那張事無鉅細的簽收清單,額角有汗滲出來。
“鳳嬸子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鳳姐低頭紮了一針,聲音漫不經心,“只是你珍大爺那邊的庫房我去過,蟲蛀得厲害,去年秋天我送了兩匹綢緞過去存,開春取出來已經蛀了三個洞。蓉哥兒簽了字,往後這四十六頁缺了哪一頁,你可得自己掏銀子賠。”
賈蓉把清單放回探春桌上,吞了口唾沫。
“三姑姑,那個……林宅代管總冊這一箱,我能不能不籤?”
探春抬眼看他,沒說話。
賈蓉雙手一攤:“實在是這東西太金貴了,我籤不起這個字。”
“那你回去跟太太說,其餘十箱我今日便裝車送走,這一箱我不接。”
探春把那隻樟木箱從佇列裡拎出來,重新放回庫房架子上。
賈蓉鬆了一口氣,指揮小廝開始搬其餘的箱子。
黛玉並沒有出現在賬房,她在自己院中等訊息,雪雁每隔一刻鐘去看一趟回來稟報。
午後,所有該搬的箱子都已上車離開,只剩那隻貼紅籤的樟木箱仍在庫房架上。
黃昏時分,王夫人房中傳出話來,說舊冊既然不便外存,便另謄一份新冊出來留檔,原件仍鎖賬房,兩冊並存以備查驗。
紫鵑把這話帶回來時,黛玉正在燈下翻一份舊日記。
“太太另備了一本新冊?”
“是,說內容與舊冊完全一致,只是字跡整齊些,方便戶部的人看。”
黛玉把日記合上,輕聲說了一句。
“一本有破角有水漬有塗改的舊冊,和一本乾乾淨淨齊齊整整的新冊,戶部的人看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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