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宅代管總冊。”黛玉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聲音很平,手中卻把舊玉握緊了半分。
探春站在門口沒有走,等著她拿主意。
“箱子什麼時候搬?”
“周瑞家的傳話說明早卯正開庫,巳時之前必須全部裝車送過去,太太催得很急。”
黛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旁人意想不到的話。
“寧國府來接箱子的人是誰?”
探春愣了一下:“聽說是蓉哥兒。”
“太太讓賈蓉來接,不讓賈珍親自經手,三妹妹覺得是為什麼?”
探春想了想,坐回黛玉對面。
“賈珍是族長,一旦經他手簽收,便成了宗族事務,外人不好過問。可賈蓉輩分低年紀小,簽了字就是替人跑腿的小廝角色,日後追究起來推得乾淨。”
“所以太太要的不是寧府的安全,是一個可以隨時丟出去的簽收人。”
探春端起桌上涼了的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眼裡已經有了計較。
“你不打算攔?”
“攔不住。”黛玉搖頭,“那些舊賬大半是公中之物,太太要移庫,老爺已經點了頭,我一個外孫女有什麼理由攔?”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攔箱子出門,但每一件東西出門前必須造冊登記——頁數、水印、破損、封繩顏色、缺角位置,一樣不落地寫下來,讓簽收的人畫押認了。”
探春手裡的茶杯擱回桌上時帶了一聲脆響。
“我來寫目錄,明日一早我就去賬房盯著。”
“三妹妹。”黛玉叫住她,“你去盯的時候帶上侍書,讓她把每一箱開封時的樣子都畫下來,不必畫得精細,能看出封繩結法和箱蓋破損就夠。”
探春點頭出去了。
次日卯正,賬房庫門一開,探春已經帶著侍書坐在門口的條凳上,面前擺了筆墨和一疊空白登記紙。
周瑞家的看見她,臉上的笑意收了收。
“三姑娘怎麼來了?”
“戶部七天限期,老爺讓我幫著理一理舊賬,正好太太這邊也在搬箱,我一併造個目錄,省得日後對不上數。”
周瑞家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探春已經翻開第一頁登記紙,抬筆寫下日期和庫房編號。
賈蓉是巳初到的,身後跟著兩個寧府的小廝和一輛平板車。
他進賬房先給探春行了禮,探春指著已經登記好的十一箱清單說。
“蓉哥兒,這些箱子的內容我已經逐件記了,你接手時按這張單子核對一遍,確認無誤在末頁簽字畫押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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