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說,三日之內,紫鵑仍回老太太房裡當差。”
金釧把調令遞到黛玉案前,手指剛離開紙邊便收進袖中,顯然不願多留。
紫鵑看清王夫人房裡的印記,臉色發白:“我是老太太給姑娘的,來瀟湘館前,老太太親口說往後只管服侍姑娘,太太怎會忽然叫我回去?”
“太太說瀟湘館另添兩個穩妥的人,姑娘身邊不會短了伺候,姐姐回榮慶堂也是盡舊日的本分。”
金釧將話背完,便向黛玉福身:“太太那邊還等回話,姑娘若沒有旁的吩咐,我先去了。”
黛玉沒有為難她:“你回二舅母,我才到府中,舊疾未穩,調人的事還須請外祖母示下,待我問明規矩,再給二舅母回話。”
金釧聽見規矩二字,眼睫垂得更低:“姑娘的話,我一定帶到。”
待她出了院門,紫鵑將調令放回桌上:“姑娘,太太這是要把我支開,再換她房裡的人來看著咱們,若老太太也允了,往後可怎麼辦?”
雪雁抱緊懷裡的琴匣:“我跟姑娘從揚州來,她們總不能連我也換走,紫鵑姐姐若真回去,我夜裡便守在姑娘床前。”
“先別自己嚇自己。”
黛玉取出絳紋舊玉,放在攤開的白紙旁:“她們若真能隨意調走紫鵑,便不必送來這張調令,只管叫人把她帶走,如今肯給三日期限,正說明這事還有規矩可循。”
紫鵑將門窗檢視一遍,回來問道:“姑娘想試舊玉的規矩?”
“它寫過別人明知會傷我,仍照樣做下的事,我想知道,若只是無心犯錯,它會不會也記。”
雪雁翻出一隻空藥盒:“怎麼試,難道還要叫人來犯錯不成?”
黛玉看向她:“你去外間取我那方繡帕,回來時故意帶錯一方,只當自己忘了顏色。”
雪雁依言出去,很快拿來一方月白素帕,黛玉要的卻是匣中那方銀紅繡梅帕。
“姑娘,我拿錯了,現下就換回來。”
她轉身跑去取帕,舊玉始終冰涼,玉面也沒有浮出半個字。
紫鵑湊近看了片時:“雪雁是無心拿錯,它果然不記,可若有人知道姑娘要銀紅的,偏送月白來呢?”
黛玉把兩方帕子並排放好:“那也要看此事是否傷及我,顏色不合心意,未必算得上侵害,舊玉既稱因果,便不會連雞毛蒜皮都收進去。”
雪雁仍不放心:“若姑娘提前叫我故意做錯,再裝作受了委屈,它會不會記?”
“方才已試過,你知道我的意思,也知道不會害我,玉上沒有字。”
黛玉把舊玉握回掌中:“它能查已經發生的惡意,卻不能由我設局逼別人傷我,更不能拿旁人的無心之失湊數。”
紫鵑望著那塊暗紅舊玉:“如此說來,它只能等人先下手,姑娘每回都要受一遭,才能知道背後是誰?”
“眼下是這樣。”
黛玉把調令折回原樣,放在桌角:“但知道邊界,總比把命交給一塊來歷不明的玉穩妥,往後它給我方向,我仍須自己尋人證和物證。”
午後,鴛鴦奉賈母之命送來補品,帶來的燕窩另有榮慶堂私庫封籤,連同兩盒茯苓霜和一包老參,樣樣都記著經手日期。
“老太太聽說庫房送錯了東西,氣得飯也少用了半碗,叫我親自守著庫門挑出來,又吩咐往後姑娘的藥食都從她私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