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把封籤交給紫鵑,回頭便瞧見桌上的調令:“這是太太房裡的東西,怎會在姑娘這裡?”
紫鵑想說話,黛玉先請鴛鴦坐下:“二舅母說瀟湘館人手不妥,要紫鵑三日後回榮慶堂,再撥兩個穩妥的人給我。”
鴛鴦拿起調令看過:“紫鵑原是老太太房裡的人,可老太太既把她給了姑娘,便算姑娘身邊的一等丫鬟,太太要調,也該先問老太太的意思。”
“府裡的姑娘若病著,貼身丫鬟可隨意更換麼?”
“尋常自然不換,藥方和飲食都在貼身人手裡,一時換了生人,出了差錯誰也擔不起。”
鴛鴦把調令重新放下:“再說瀟湘館用的是老太太私房份例,紫鵑的月錢也從榮慶堂出,太太管公中人手,手卻伸不到這邊來。”
黛玉聽到此處,才問得更細:“若太太說紫鵑伺候不周,定要換人,可有什麼章程?”
“須有實錯,還得回過老太太,由管事嬤嬤查問,若只憑一句伺候不周便調人,今日換姑娘的,明日也能換三姑娘和四姑娘的,府裡早亂了套。”
紫鵑終於鬆開攥了許久的衣角:“鴛鴦姐姐,周媽媽才送來陳藥,太太便要調我,她們哪裡是嫌我伺候不周。”
鴛鴦看了眼門外:“這話先別往外傳,老太太如今只知庫房誤發,尚不知道里頭還有領料籤,更不知道太太已下了調令。”
黛玉替她添了半盞茶:“我不想拿著調令去外祖母面前哭,也不願說二舅母存心為難,只請姐姐替我轉一句話。”
“姑娘要我怎麼說?”
“便說我夜裡咳得厲害,舊方只紫鵑和雪雁認得,若此時換人,入口的藥無人敢擔責,等身子穩妥些,再聽長輩安排。”
鴛鴦捧著茶盞想了想:“姑娘把人手爭執落到病中用藥上,老太太聽了,自會留下紫鵑,太太也不好再說姑娘戀著舊人,不肯守府裡的規矩。”
“我並非不肯守規矩,只是不知究竟該守誰的規矩,所以才問姐姐。”
黛玉看向那張調令:“若紫鵑真有錯,我不會護短,若她無錯,旁人也不能拿一句安排便將她帶走。”
鴛鴦把調令收入袖內:“這張紙我拿去給老太太看,姑娘不必親自出面,省得太太說小輩越過她告狀。”
紫鵑忙問:“老太太若問起藥材,我們可要把樣本送過去?”
黛玉搖頭:“眼下只說調人的事,藥材樣本先留著,若兩件事一併揭開,二舅母便會知道我們手中還有什麼,往後再查西角庫房就難了。”
鴛鴦聽見西角庫房,端茶的手停在盞邊:“西角那處平日不存姑娘們的藥,只放各房退回的陳貨和祭祀剩下的東西,周瑞家的從那裡取藥,哪裡算誤發。”
“姐姐可知道那處由誰掌鑰匙?”
“白日歸庫房的馬婆子管,夜裡鑰匙交周瑞家的收著,若要查出入,須看林之孝家的夜巡名冊。”
黛玉記下這兩個名字:“今日多謝姐姐,往後若有人問起,我只說與姐姐談了病中用藥,不提西角庫房。”
鴛鴦起身告辭,走到門邊又折回來:“還有一件事,我本不該此時說,可若不提醒姑娘,只怕臨到跟前更被動。”
紫鵑替她掀著簾子:“姐姐只管說,咱們這裡沒有外人。”
“老太太的壽宴快到了,各房正在分派獻禮,有人提議讓姑娘當眾撫琴,說林姑老爺新喪,姑娘若獻一曲思親,最能顯出外孫女的孝心。”
黛玉望向牆邊那隻從揚州帶來的琴匣,匣蓋舊漆斑駁,內層卻藏著父親留下的手書與尚未查清的夾層。
鴛鴦沿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臨出門前低聲提醒:“那人還特意說了,壽宴獻禮須用姑娘從林家帶來的舊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