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哪種,王夫人都不能再把減少份例包裝成節儉持家。
賈母看著外孫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終究只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了句好孩子,委屈你了。
這頓早膳吃得各懷心思,散席時鳳姐的腳步比往常快了兩分。
王夫人離席前,吩咐身旁的周瑞家的:明日把府裡姑娘們的用度單子整一份,送到瀟湘館去,別讓人家說我們苛待了外甥女。
語氣裡隱隱含著一股不悅——她是掌家太太,一個小輩竟逼她當眾表態,著實不像話。
黛玉隨賈母多坐了一會兒,等眾人散盡才起身告退。
回瀟湘館的路上,紫鵑壓低聲音問:姑娘,您問那個定冊是什麼意思?
黛玉沒有回答,腳步不停,走到院中無人處才輕聲道:昨夜我咳嗽起來,叫雪雁去小廚房熱碗梨湯,你猜怎麼著?
紫鵑一愣。
廚房婆子說,瀟湘館份例裡沒有夜間加點這一項,要熱湯得找管事批條子。黛玉語氣平平,像在講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來的第一夜,份例就比三春低了一等。
紫鵑倒吸一口涼氣,攥緊了帕子:這……老太太知道嗎?
她不知道。黛玉推開門,坐到窗前,將袖中舊玉取出擱在掌心。
玉面上又浮出字跡——比昨夜更清晰,更詳盡。
景元十七年冬月初二,未時。王夫人令廚房管事將瀟湘館份例降為三等丫鬟標準,並明確知悉林姑娘守喪體弱、脾胃虛寒。
同日申時,周瑞家的傳話:太太說了,林姑娘體弱吃不了什麼,別備太多糟踐了。
一行一行的血字慢慢浮現,又慢慢隱入玉中。
黛玉將舊玉貼在心口,閉上眼。
她沒有哭。
父親屍骨未寒,她連一碗夜裡的熱梨湯都喝不上。
這府裡的與,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在玉面最後浮出的那行字上——
上等燕窩,今夜調換。
黛玉的心倏然沉下去。
燕窩是賈母特意囑咐每日給她燉的,說是養肺補身的好東西。
若連這個也被人動了手腳,那她在這榮國府裡吃進嘴的每一口東西,便都不能信了。
她將舊玉攏回袖中,對紫鵑道:今晚的燕窩端來之後,先別急著喝。
紫鵑臉色變了,壓低聲音:姑娘的意思是——
黛玉搖頭,止住她後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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