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你明日便去瀟湘館當差。”
春杏跪在炕前，接過金釧遞來的身契，沒有急著謝恩。
“奴婢原在茶水房，只懂煎茶熬水，林姑娘身子金貴，若問起為何調我過去，奴婢該怎麼回話？”
“你只說紫鵑降了等，瀟湘館缺個能料理雜事的人，二奶奶照名冊選中了你。”
“若林姑娘不肯收呢？”
“她才因紫鵑的事鬧過一場，不會再為一個灑掃丫鬟驚動老太太，你勤快些，進門先把難做的活攬下。”
春杏將身契收進袖中，又問道：“太太要奴婢找什麼？”
“你不必偷拿，也不必亂翻，先看藥爐由誰管，箱籠鑰匙在誰手裡，再留心她有沒有核查林家舊物的清單。”
“奴婢若見到了清單，可要抄一份出來？”
“能抄便抄，不能抄就記住上面寫了幾隻箱子，缺了哪些東西，切莫驚動她。”
次日午後，鳳姐親自領著春杏進了瀟湘館，進門先讓她向黛玉磕頭。
“林妹妹這裡才鬧過月錢的事，我想著人少了也不便當差，便挑了個手腳利落的給你，你若用著不好，再送回來換一個。”
黛玉看了春杏一眼，見她衣袖挽得整齊，鞋邊沾著茶水房常見的炭灰，便讓紫鵑取來名冊。
“二嫂子費心了，她原來做什麼差事？”
“在茶水房燒水煎茶，認得幾味常用藥材，正好替紫鵑分擔藥爐。”
春杏上前說道：“奴婢也會打理箱籠，姑娘若信得過，鑰匙和藥爐都可交給奴婢，省得紫鵑姐姐病中還要操勞。”
紫鵑聽見這話，正要開口，黛玉已將名冊翻到空白處。
“藥材入口，舊物關乎亡母遺存，都不能交給初來的人，你肯做事便好，先管院中灑掃和茶水。”
春杏沒有露出委屈，只問道：“姑娘這裡灑掃可有什麼舊規矩，哪些屋子能進，哪些屋子不能動？”
“正房晨起灑掃，書案只擦桌沿，不動紙筆，東廂由雪雁開門，藥房由紫鵑開門，庫房沒有兩人在場便不開鎖。”
鳳姐靠在椅背上，笑著打量桌上新訂的冊子。
“你這裡總共幾個人，還要把每道門分給不同的人守，再添幾張籤領紙，倒真把小院過成銀庫房了。”
“銀庫房若肯把人和銀都記清，我也不必在自己院裡學這些。”
“妹妹還在惱那三個月的六兩銀子？”
“銀子大小由人看，落在等錢買藥的人手裡，三百文也不能少，何況寫著我的名字領走，總要讓我知道是誰替我做了主。”
鳳姐拿起新冊翻了兩頁，見上面只寫著每日領茶葉多少，藥材由誰驗看，庫房開鎖由哪兩人同去。
“你這樣防著，底下人做點小事也要尋兩個人畫押，日子久了，她們豈不嫌煩？”
“父親生前替朝廷管過鹽課，他教我越是受人託付，越該留下憑據，今日多寫一個名字，來日少冤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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