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將冊子放回桌面,眼睛落在春杏臉上。
“聽見了麼,林姑娘這裡連一把掃帚都不能含糊,你若出了差錯,我可不替你擔。”
“奴婢記下了,二奶奶只管放心。”
鳳姐離開後,紫鵑將春杏帶去看住處,雪雁等人走遠才把門掩上。
“她一進門便要藥爐和箱籠鑰匙,太太選人倒會照著咱們最要緊的地方選。”
“她能把目的說得這樣順,便知道我們不會立刻趕她出去。”
“姑娘當真讓她留下?”
“趕走一個春杏,還會再來一個秋杏,她既願意守規矩,便讓她守著人人看得見的那道門。”
雪雁從琴匣下取出真正的舊物記錄,問道:“這份清單還放在書案夾層麼?”
“移到你房裡的針線匣底下,書案抽屜另放一份空白的,封面仍寫林宅箱籠核驗。”
紫鵑將空白紙裝訂成冊,在前頁寫了四號箱和十二隻箱籠幾個字,其餘各頁只劃出欄目。
“春杏若看見一冊空白的,只怕會以為姑娘還沒有查到東西。”
“她來得這樣快,本就想知道我查到哪一步,我們若什麼也不給她看,王夫人才會另想法子。”
“那便讓她看見咱們想讓她看見的。”
當晚,春杏熄了茶房燈,回屋後又折回正房,說是白日擦桌時落下一塊抹布。
雪雁隔著東廂門問道:“明早再取不成麼?”
“抹布留在姑娘書案旁,若沾了墨,明日紫鵑姐姐查問,我說不清楚。”
“姑娘已經歇下,你輕些進去,只拿自己的東西,別碰桌上的紙。”
春杏答應著進了外間,先從桌腳取出抹布,又把抽屜拉開一道縫,將封面寫著林宅箱籠核驗的冊子拿了出來。
冊中除四號箱和總數十二隻之外,再無任何舊物名稱,連缺失的三隻箱子也沒有標出。
春杏翻回封面,記住字樣後將冊子放回原處,又把抽屜推到原來的位置。
次日清晨,她把寫有幾行字的紙折進鞋樣,借送舊鞋底去漿洗之機交給角門外接應的人。
紫鵑清點灑掃用具時,發現春杏領回的數目分毫不差,便把簽字冊遞給她。
“你今日差事做得妥當,只是昨夜去過書案,以後再有東西遺落,須先來回姑娘,不可自行進門。”
春杏正在寫名字的筆沒有歪斜,只抬頭問道:“雪雁姐姐昨夜準我進去,姑娘還要罰我麼?”
“準你取抹布,不曾準你開抽屜,今日只記一次越界,不扣月錢,再有下回便退回二奶奶處。”
“姑娘既知道我開了抽屜,為何還留我?”
黛玉坐在簾後翻著父親留下的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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