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除了那對銀簪，這裡還有一支玉海棠釵，一對赤金耳墜與一枚白玉禁步，背面都刻著林家的暗記。”
寶釵掀簾入內，同喜捧著褪色錦匣跪在箱前，薛姨媽正將那枚白玉禁步往袖中收，她看清匣蓋上的舊籤，便伸手按住了箱沿。
“母親若只想換個地方收著，何必連夜開箱，外頭那隻錦盒才封過，這幾件又帶著同樣暗記，一經挪動，梨香院便擔了知情藏物的名聲。”
薛姨媽把禁步放回匣內，扶著榻沿站起身：“我怕林丫頭藉著一對簪子搜到這裡，咱們寄居賈府，私箱卻由她帶人翻檢，薛家的臉往哪裡放？”
“她沒有搜查梨香院的權柄，也不會擅闖母親私房，母親若先轉移舊物，倒替旁人補上了滅證的嫌疑。”
寶釵取來素絹，將匣中四樣首飾逐件托出，又叫同喜把王夫人房裡的舊籤照原樣留著，不許揭下。
薛姨媽攔道：“寶丫頭，你真要把自家母親送進案卷？”
“女兒只記眼前所見，至於這些東西從何處來，誰曾經手，母親願意說便說，不願意說，我也不會替母親編一條幹淨來路。”
外間更漏催過兩回，寶釵親手封了樟木箱，另取一張紙寫明所見時辰，待薛姨媽回了裡間，她才帶著那張記錄去了瀟湘館。
黛玉看完沒有追問薛姨媽，只把紙推回寶釵面前：“這些舊物還在梨香院麼？”
“仍在原箱，封口由我同鶯兒各落一印，母親沒有具名，我只能證明昨夜看見了什麼。”
雪雁忍不住問道：“既認出是林家的東西，為何不帶來給姑娘，若今夜再被挪走，豈不白守了一場？”
寶釵將記錄摺好道：“私箱在我母親房裡，我若擅自取走，便成了女兒盜母財物，林妹妹要追的是舊物來路，不能叫旁人抓住這一處反咬。”
黛玉點了點桌上的銀簪紋樣道：“寶姐姐肯封箱作證，已經越過親情最難的一道門，餘下的不能再叫你替林家擔。”
“你不怕我只封給你看，回頭再換一匣相似的東西麼？”
“所以我不進梨香院查箱，只查這些首飾如何從府裡流到薛家，府內能改口，府外總要留下收貨與折價的憑據。”
門外傳來紫鵑通報，沈硯之已在前廳候著，黛玉與寶釵隔屏入座，雪雁將昨夜記錄和銀簪紋樣一併送到外案。
沈硯之展開城南當鋪掌櫃補錄的口供道：“第四號箱送入城南舊庫以後，物件被分作三類，書畫送當，契紙另存，首飾則交給鋪面折價。”
黛玉問道：“掌櫃既只收書畫，怎麼會知道首飾去了哪裡？”
“送當的賴二嫌琴譜作價太低，當著掌櫃的面說過，首飾交薛記藥材鋪更容易折成現銀，掌櫃當時怕他贖不起琴譜，特意在客簿背頁記了一句。”
寶釵隔著屏風問道：“是哪一家薛記藥材鋪，京中掛薛記招牌的鋪面不止一處。”
“西市長寧街，舊稱德濟藥行，三年前才改掛薛記，這枚收貨章，薛姑娘可認得？”
小廝將拓下的章樣送到屏下，寶釵看了數遍，又取髮簪在紙角輕點道：“外圈缺了一小塊，薛字右下多出橫紋，是舊掌櫃誤將銅章跌進炭盆留下的，這章確是德濟藥行用過的舊章。”
沈硯之沒有再問薛姨媽是否知情，只道：“薛姑娘能否另寫一張舊章式樣，註明使用年限，至於誰曾拿它收貨，須由藥鋪掌櫃與經手夥計說明。”
寶釵將紙鋪平道：“舊章在三年前冬月停用，後來換成方邊木章，我只能確認章式，不能確認寄售簿上的每一筆貨物都經過薛家主人授意。”
“這樣便夠了。”
黛玉聽見這句，抬手把銀簪紋樣遞向外案道：“沈公子可否依法查驗藥鋪寄售簿，若鋪中肯自行出示，由坊正見證抄錄，暫且不必封鋪取冊。”
沈硯之接過圖樣道：“寄售簿牽涉旁人私貨，官府不能因一支銀簪盡數抄走，我會請掌櫃按紋樣查同批貨號，只取與林家舊物相連的頁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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