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拿不出銀子,你便先把人帶回來,絕不能讓林姑娘在三日之內見到她。”
旺兒帶人趕到城南時,綢商周成正在鋪中清點殘貨,櫃上只剩幾匹受潮的杭綢,後院卻已站著兩個估價的牙人。
“周掌櫃,秋末該還的本金拖到如今,奶奶體恤你生意難做,才容了這許多日子,今夜若再沒有銀子,只好拿宅契抵債。”
周成將櫃門推回原處,掌心還沾著染料,朝旺兒拱手道:“先前說好寬至月底,今日才二十六,旺管事為何忽然改口?”
“寬限是情分,收債是規矩,你欠的是鳳奶奶私房,難道還要奶奶派轎子來請你還錢?”
旺兒示意牙人去看後院,周成忙橫身擋住門檻,語氣也亂了章法:“鋪面抵過一次,宅子裡還住著老母妻兒,你們今夜搬走貨,我拿什麼湊餘下的銀子?”
“貨折六百,宅契押四百,餘數先寫一張欠條,今日這筆便算清了。”
“原先到手不過八百,利錢卻收了快一年,如今怎會連本帶息還欠一千二百?”
旺兒伸手去取賬臺上的舊匣,周成將匣子抱進懷裡,退到門板旁說道:“借據寫了多少,你比我清楚,若把收息的小票一併拿走,我往後便說不清了。”
“說不清才好,欠債還錢,旁人難道還會替你查鳳奶奶的外賬?”
巷口傳來車輪碾過石板的響動,梁四海掀開鋪簾進來,先看過堵在後門的牙人,才向周成問道:“你託我尋舊票,眼下可還要尋?”
旺兒認得他在漕幫中的身份,抬手攔住牙人說道:“梁爺何時管起城南綢鋪的債了?”
“我不管債,只替周掌櫃尋一張兌過的銀票,他說票背暗記被人塗了,想知道當日經手的究竟是哪一家票號。”
“兌過的票早作廢了,梁爺為一張廢紙跑來,倒有閒心。”
“票作廢,底根卻未必毀,況且沈大人已在同源號候著,旺管事若認定這銀是鳳奶奶私房,不妨一道去說明來處。”
旺兒沒有應聲,只把周成懷中的匣子抽出來,將借據與收息票攏進袖中,轉身吩咐牙人說道:“先封后門,鋪中一件東西也不許搬出去。”
梁四海攔住門簾,留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銀票的事尚未問清,你拿走借據可以,周掌櫃卻得留下。”
“梁爺憑什麼扣我們的人?”
“他是債戶,也是當日兌票之人,今夜若跟你走了,票號明日找誰認簽押?”
沈硯之從隔壁茶肆出來,手中只拿著同源號抄錄的票根號數,並未帶衙役,也未叫人圍住鋪門。
“旺管事急著收債,我無權攔你,票號儲存兌訖舊票是櫃規,你也無權叫他們毀去。”
旺兒朝他行禮,仍將借據收緊:“沈大人查鹽政公文,何時連內宅私債也要過問?”
“這張銀票曾以林氏藥款結出,流入誰手,應由經手人說明,我今日只請票號按舊規封存同號底根,不查鳳宅其餘銀錢。”
“林家藥款三個字,是誰寫在票上的,莫不是林姑娘說什麼,沈大人便信什麼?”
梁四海取出一張薄紙,鋪在櫃上說道:“票號掌櫃照兌訖舊票拓下來的,背面原有林氏代管四字,後被濃墨塗過,斜照還能看見半個代字。”
旺兒掃過拓紙,隨即向周成問道:“你當日拿票時可見過這四個字?”
周成背靠門板,眼睛只盯著他袖中的借據:“我拿到票時背後已經塗黑,櫃上夥計颳去墨邊,才看見底下另有舊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