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看見，為何不問？”
“來送錢的人說這是榮府代放的銀，我急著救鋪子，哪裡敢問榮府的錢從何處來？”
沈硯之將票根號數遞給梁四海：“同源號已把兌訖票連同當日流水封入舊櫃，明日會請兩名櫃夥共同謄出，不動其餘商戶的票據。”
旺兒說道：“只憑背後幾個殘字，證明不了銀票便是林家的，府中代管之物多了，或許另有來路。”
“所以今日不拿你，也不拿周掌櫃，待藥鋪收訖條與票號底根合號，再請經手人逐一作證。”
這句話落下，旺兒反倒無從爭辯，只向周成伸出手：“舊借據我已收回，餘下的收息票也交出來，今夜先抵貨，明日再議宅契。”
周成把匣子放在櫃面，卻沒有鬆手：“你若拿走全部舊票，明日當著沈大人的面改口，說我從未付過利錢，我拿什麼回話？”
“你還想留著鳳奶奶的私賬作憑證？”
“每月交銀都有我的簽押，也有你寫的收訖，哪一張屬於誰的私賬，我不懂，我只知道這些東西不能都給你。”
梁四海取出空封套說道：“你們各留一份目錄，原票由周掌櫃封在櫃裡，明日送往同源號核驗，旺管事若擔心塗改，也可在封口具名。”
旺兒哪裡肯籤，只說鳳姐限他今夜收本，隨即命牙人把六百兩貨物列單，逼周成在抵債數目下畫押。
沈硯之看過貨單，問道：“借據本金一千二百兩，今日貨物折六百，宅契折四百，你方才所說餘數，算的是本金，還是另計未付利錢？”
“借據寫明本金，利錢按月另算，周掌櫃拖欠已久，自然還有餘數。”
周成聽到這裡，從賬臺夾層抽出一張當日銀票兌付單，放到油燈旁說道：“這上面寫著實兌八百兩，櫃夥和我都簽過名，旺管事若說本金是一千二百兩，先把少掉的四百兩說清。”
旺兒伸手來奪，梁四海先將油燈移開，沈硯之則讓周成把兌付單放入封套，只在外頁寫明發現之處。
“借據你已經收走，這張兌付單暫留鋪中，票號底根明日若與之相合，誰也無法另改數目。”
旺兒看著封口落下，索性帶走抵債貨單與舊借據，臨出門前仍叫牙人守在巷中，不許周成連夜離開。
同源號的底根抄件隨後送進瀟湘館，黛玉將林氏暗記與藥鋪收訖條並排放好，平兒看到借據目錄中的本金數，遲遲沒有去接紫鵑遞來的茶。
“這一筆只是三千六百兩中的一支，舊簿記作一千二百兩整，旺兒帶回的借據也應當是這個數。”
黛玉問道：“舊簿可記實付數目？”
“只記本金與起息日，外放時扣過多少牙錢，奶奶從不過問，旺兒每月交足該交的利，餘下的便算他的辛苦錢。”
沈硯之看向封套中的兌付單：“周成所說的八百兩若屬實，四百兩在借出當天便已被截走，往後利錢卻仍按一千二百兩收取。”
平兒把舊簿編號寫在紙上，筆尖落到末尾時停了下來：“奶奶知道有人從中取用，只怕不知道數目到了這一步。”
黛玉沒有替鳳姐分說，只命紫鵑另添實付本金一欄：“明日請鳳姐姐帶旺兒來，賬載多少，債戶實得多少，須分開寫明。”
沈硯之收起票號抄件，周成隔著簾子補錄的證詞恰在此時送來，最後一行墨跡尚未乾透。
“借據雖寫一千二百兩，小的實到手只有八百兩，那四百兩銀子，小的從來沒有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