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據雖寫一千二百兩,小的實到手只有八百兩,那四百兩銀子,小的從來沒有見過。”
探春將周成的證詞唸完,便把兌付單推到旺兒面前,紙上八百兩三個字寫得清楚,票號底根所記數目亦分毫不差。
鳳姐坐在臨窗榻邊,沒看旺兒,只問平兒道:“外放乙冊上寫的多少?”
“賬載本金一千二百兩,秋末起息,月收乙等利,至今已收十一個月,欠息兩期。”
“旺兒,你來告訴我,四百兩去了哪裡?”
旺兒跪在腳踏旁,將袖中借據取出來說道:“奶奶,當初牙人要錢,保人也要錢,周成的鋪子將要倒閉,肯替他擔責的人少,這些用度自然先從本金里扣。”
探春問道:“牙錢多少,保人所得多少,可有收條?”
“外頭借錢向來如此,牙人拿過便走,哪裡每一筆都立收條?”
“沒有收條也罷,你只說四百兩如何分。”
旺兒捏著借據邊角,報出牙錢與擔保用度,又說餘下部分是首月利錢,鳳姐聽到首月二字,終於轉過臉來。
“乙等利按月後收,周成拿票當日尚未過一個月,你先扣什麼利?”
“債戶若敗了鋪,頭一個月也未必收得回來,小的先扣下,是替奶奶避險。”
探春翻開借據背頁,指著起息日期說道:“借據寫明秋末起息,首筆利錢在十月末收,周成另存的小票也證實十月交過一次,你先扣一回,月底又收一回,成了兩回。”
旺兒急忙說道:“那四百兩裡還有票號折色,銀票兌現總有耗損,周成只認到手現銀,不認櫃上扣去的數。”
黛玉將同源號底根放到借據旁:“票號記著足兌八百,並未另扣折色,銀票開出時是一千二百,送進櫃上時卻只剩八百面額的分票,少掉的四百在兌付之前便被拆走了。”
“林姑娘不常經手外銀,不知道大票拆作小票時也要過中人。”
“票號掌櫃已寫明,大票由你親自拆成三張,一張八百給周成,另兩張各二百,由你帶走,拆票並未收取中費。”
旺兒抬頭去看鳳姐:“奶奶,小的每月替府裡跑多少腿,遇見難收的債,還得自家墊人情,取些使費也是舊例。”
鳳姐笑了一聲,伸手拿過那張一千二百兩的借據:“我許你拿使費,可曾許你把四百兩寫進本金,再按一千二百兩替我收息?”
“奶奶當初只叫小的把銀放出去,並沒有定下每筆使費如何出,小的不敢拿奶奶的錢,只能叫債戶承擔。”
“你沒拿我的錢,倒借我的名頭多收了一年利,周成若今日死在宅裡,這一千二百兩的債算在誰頭上?”
旺兒伏低身子說道:“外頭人只知道鳳奶奶肯放銀,若沒有奶奶的名號,他們也不會來借,這些年收回的利錢,小的可一文沒短過。”
平兒聽見這話,從外放乙冊後面抽出借據目錄,依著周成那張的編號往前翻,前後相連的十餘筆均在頁角添了小小墨點。
“奶奶,這些墨點與周成借據上的一樣,都是旺兒交回原契時添的,若記號代表先扣用度,前面至少還有十二筆。”
鳳姐問道:“你從前見過,為何不說?”
“奴婢只當是催收記號,今日看見票號拆票記錄,才知道每個墨點都可能少過實付銀。”
旺兒忙道:“平姑娘只憑一個墨點便往我身上栽事,前頭那些借戶有人取現銀,有人取貨,怎能混在一處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