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合上乙冊說道:“所以要逐筆核實,眼下只查林家銀票拆出的三筆,不碰鳳姐姐其餘外賬,周成這一筆卻已有票根與兌付單,不能再混稱使費。”
鳳姐把借據扔回案上:“你們今日來,是要我當場處置旺兒,還是要我補林妹妹那張表?”
黛玉說道:“旺兒如何處置,是鳳姐姐房中的事,我只要三千六百兩的去向補齊,原表中的本金一欄須拆成賬載本金與實付本金。”
“只添兩欄,便算交代?”
“另添虛增部分去向,若由經手人取走,便寫經手人,若進了鳳姐姐外賬,便寫外賬,若確有牙人收取,也請牙人具名。”
旺兒聽出最後一句的分量,忙向鳳姐說道:“奶奶,外頭牙人多是替府裡辦慣事的,若逐個叫來簽名,往後誰還肯替咱們收債?”
鳳姐沒有理會,只問黛玉道:“周成已經交了六百兩貨,算不算還本?”
“他實得八百,先前所交利錢另算,六百兩貨物若已搬入鳳姐姐庫中,可先記抵本六百,餘下二百再議,借據上的四百不能向他追。”
“若貨物尚在鋪中呢?”
“那便尚未入賬,旺兒只有貨單,沒有周成與牙人的交割簽押。”
鳳姐轉向旺兒:“貨呢?”
“昨夜怕驚動街坊,只列了單,尚未來得及搬。”
“你本金沒收回,借據倒先拿回來了,若周成今早關門逃走,你拿什麼去追?”
旺兒喉間發乾,只能說道:“梁四海留了人在鋪外,他走不了。”
鳳姐聽見梁四海的名字,手邊茶蓋被推得歪斜:“你明知沈硯之已經查到票號,還敢搶在夜裡拿借據,究竟想替我收債,還是想趕在他們之前毀去實付憑據?”
“奶奶冤枉小的,小的若真想毀證,怎會把借據帶回來交給奶奶?”
平兒說道:“因為借據只寫一千二百兩,留著反能證明債戶欠足了本金,真正不能留下的是八百兩兌付單。”
旺兒轉頭瞪她,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鳳姐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卻沒有叫人拿他。
“鑰匙先交出來,外放乙冊與拆票條從今日起由平兒收著,你回外院候話,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再碰周成一家。”
旺兒從腰間解下鑰匙,放到腳踏邊問道:“奶奶若封了小的差事,外頭那些債誰去收,月底公中的銀又拿什麼補?”
“你還知道公中等著銀,便該把實付數寫清,少在我名下養出一群還不完債的人。”
黛玉把補表留給平兒,起身前說道:“三日之期不改,鳳姐姐補齊林銀去向,我便只依憑據追索,不替旺兒的私取添到鳳姐姐名下。”
鳳姐看過那兩欄空處,手掌覆在藍皮乙冊封面上:“你分得這樣清楚,倒叫我連推給他的餘地都沒有。”
“責任分清,才不會由一人替滿府擔盡,也不會讓一個經手人借主家的名號藏起所得。”
旺兒退出院門時,腰間空了一串鑰匙,守門婆子也得了鳳姐吩咐,不許他再進西暖閣,他沿夾道走到二房佛堂外,等周圍無人應聲,才向門內遞上一句話。
“太太若肯保小的一條生路,小的願把鳳奶奶那本藍皮副賬,原原本本送到太太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