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既已裁定，我依著辦便是。”
王夫人把茶盞放回桌面，卻又看向黛玉。
“只是林丫頭自己也須謹慎，今日外頭請詩，明日或許便有人請畫請琴，閨閣才名再好，也越不過禮法。”
黛玉頷首道：“太太放心，什麼可送，什麼不可送，我會先問明規條，今日不曾因流言放棄詩稿，往後也不會拿才名越過身份。”
寶玉仍覺匿名委屈，低聲說道：“好端端一首詩，連名字都不能寫，選進去又有什麼趣味？”
黛玉側過臉看他，語中並無責怪。
“二哥哥覺得名字要寫在紙上才算數，我卻覺得詩能留下，便已經夠了，至於旁人認不認得我，與這首詩好不好並無干係。”
“可這分明是你的詩。”
“所以由我決定如何送出去，也該由我決定把名字留在哪裡。”
寶玉沒有再爭，只替她把謄稿用的素箋理齊，探春則將賈政寫下的送稿路徑謄入總冊，又請鴛鴦日後核驗回執。
議定以後，黛玉沒有帶走燙金拜帖，只取回詩稿原冊，將謄本留給賈政過目。
行至門邊，她又停下來，請紫鵑把假信證物匣送到案前。
賈政問道：“此事已經查清，你還留著這封信做什麼？”
“流言雖已裁定，偽造書信與林家假契卻用了同一枚舊章，也用了同類封泥，這封信不能因我的名聲洗清便作廢。”
黛玉開啟證物目錄，在末尾添上詩選拜帖與正規送稿回執兩項。
“拜帖能證明詩名由女塾評選而來，驛站公文能證明沈大人不在京中，假信則證明有人故意把兩件無關之事牽作私情，三者須一同留存。”
探春接過筆，在見證欄寫下姓名。
“林姐姐如今把能說清來路的東西都納入目錄，往後縱有人換一種說法，也不能割開前因後果。”
王夫人已走到簾外，聞言回頭說道：“一封內宅假信，也要照案卷的規矩收存，未免太過鄭重。”
“假信若只為捉弄，自然不必如此。”
黛玉合上匣蓋，看向尚未開啟的佛堂方向。
“可它能讓太太親自搜院，也能讓周瑞家的提前散佈回詩之說，背後之人所求不止一句閒話，我不敢輕看。”
賈政讓書吏收好目錄，正要命人預備開佛堂經櫃，鶯兒卻從外面求見，說寶釵尚有一物要交給黛玉。
寶釵看清她懷中所抱的藍布包袱，便起身說道：“媽媽昨夜寫出的舊物去向只能算一半，我回去查了藥鋪月結底冊，另謄出承和十七年至十九年的供藥總賬。”
黛玉沒有當堂拆看，只問道：“原賬可還在藥鋪？”
“原賬已經封存，掌櫃與兩名夥計各自寫了未曾刪改的具結，這一份按月份謄錄，連同林家名下每次支領的藥材都在裡頭。”
寶釵解開藍布，最上面一頁橫列三年年月，林氏二字從歲首排到歲末，竟無一月空缺。
雪雁站在黛玉身後，看見承和十八年六月那一欄，隨即說道：“姑娘，那年六月咱們還在揚州，怎麼榮府有人領了林姑娘的參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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