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有人從太太房中的藥材單上抄走了。”
雪雁將兩張紙挪到窗前,迎著天光又看一回,隨即指住信末道:“正文用的是松煙墨,受過水氣以後邊緣散開,添寫的路線卻泛著青亮,應當才落筆不久。”
紫鵑取來一塊溼潤的素絹,隔著紙背輕按墨痕,又道:“那人不敢拆去正文,只敢藉著折後留下的空白添字,可見真信已經經過旁人的手,林忠叔未必知道路線被改。”
“信從揚州到通州,能經多少人,我們眼下查不全。”
黛玉把藥材單收回封套,視線落在紙背的描痕上道:“先查這院裡,近三日誰聽過林忠北上,誰又往太太房中遞過話,一件件分開問。”
紫鵑翻開瀟湘館院務簿,逐頁念道:“前日只有針線房送過夾衣,昨日來過許太醫的小廝,藥房的春杏取走兩張藥單,今日送信腳伕進了后角門,未曾踏入院中。”
雪雁聞言抬起頭道:“春杏來取藥時,我在廊下說過一句,林忠叔若走水路,許是已經到了通州,可我沒提藥方,也沒提哪一處碼頭。”
“她當時怎麼接的?”
“只說近來漕河水淺,客船未必走得快,隨後便抱著藥包出去了。”
紫鵑合上簿冊道:“春杏原在太太房中做灑掃,半年前才調去藥房,她每回送藥都要問姑娘夜裡咳了幾次,吃下多少,連剩下的藥渣也要帶走。”
“叫她進來,先問藥,暫且別提短箋。”
春杏進門後規規矩矩行了禮,手中還捧著新配的止咳散道:“姑娘今日精神可好些?太太問過兩回,若仍發熱,晚間便請許太醫再來診脈。”
黛玉沒有去接藥,只問道:“這包藥經過誰的手?”
“藥房的劉婆子稱過,奴婢照單收來,封口未開,姑娘若不放心,紫鵑姐姐可當面驗看。”
“昨日送去太太房中的藥材單,背面為何寫著通州路線?”
春杏朝桌上看去,懷裡的藥包歪向一邊,她忙用手托住道:“奴婢不識得什麼路線,那張單子送過去時,背面已有字,周姐姐看過便收進小書房了。”
紫鵑將院務簿翻到昨日一頁道:“申時二刻,你從瀟湘館取單,申時三刻送進上房,酉時才回藥房,這段工夫都見過誰?”
“先見了周姐姐,她問姑娘近日吃藥可勤,又叫奴婢等著回話,後來太太禮佛未出,奴婢便把單子交給金釧姑娘,旁的真記不得了。”
雪雁盯著她問道:“我說林忠叔走水路北上時,你就在廊下,怎麼方才不提?”
春杏手上的藥包又往懷裡收了收,隔了一會兒才道:“雪雁姐姐隨口說的,我當是林家尋常舊人進京,哪裡敢往姑娘私事上問,更不敢拿去回太太。”
“你回報過我的病情,這件事不用遮掩。”
黛玉把新藥單推到她面前道:“你只需說清,昨日向太太房中回了哪幾句話,誰問的,問到什麼地方為止。”
“周姐姐問姑娘為何暫不用新藥,奴婢說院裡忙著收信,雪雁姐姐提到一位林家舊人從水路來,姑娘許是要等那人帶舊方進京,再請太醫一同參看。”
春杏說到這裡便去看紫鵑,見她沒有插話,才又道:“奴婢只回過這些,林忠二字從未出口,東柳平與永安客棧更沒聽說過。”
“舊人帶舊方,這句話已經夠用了。”
紫鵑拿筆記下她的原話道:“太太房中若知道林家舊人攜方北上,再從藥材單背面抄到通州路徑,便能添出那封假路信。”
春杏忙道:“紫鵑姐姐,這不能算在奴婢身上,太太問姑娘的病,奴婢若不答,回頭藥上出了差錯,照樣是奴婢擔責。”
簾外傳來丫鬟請安之聲,王夫人扶著金釧的手進來,先看了桌上的短箋,才道:“我聽說林丫頭為一封來路不明的信審問藥房丫頭,便過來瞧瞧,別為旁人的錯處耽誤服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