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起身見禮道：“舅母來得正好，春杏說她奉命回報我的病情，卻記不清哪些話入過上房，往後若還要她遞話，也該立個清楚章程。”
“你身子弱，藥材與外信本就不該混在一處。”
王夫人攏好衣袖道：“林家舊僕若送藥方進來，誰知路上有沒有叫人換過，今後凡涉及藥材的書信，先送我房中查驗，再交許太醫過目，免得你年幼受人哄騙。”
雪雁張口欲言，黛玉抬手按住院務簿，只向王夫人問道：“舅母要查的是藥方，還是一切從林家來的信？”
“凡提到病症與藥材的，自然都要查，私信仍歸你自己收著，我也沒有閒心過問。”
“若一封信前半說家事，後半附有舊方，該送哪邊？”
王夫人看向春杏，片刻後才答道：“先送上房拆驗藥方，再將家書還你，府裡照管你多年，不會扣你的信。”
“若送進上房以後遺失，或有人添改字句，又由誰擔責？”
“林丫頭，你這是防著我？”
“我如今查的是林家舊藥，稍有添改便會誤了取證，舅母既肯擔起查驗之責，我自然該把經手之人記清，也免得將來出了差錯，旁人又說是藥房婆子自作主張。”
王夫人把佛珠繞回腕上道：“你既愛把事寫明，便照你的意思記，只是外頭送來的藥信不得再私自入院，這條不能更改。”
黛玉將院務簿推到王夫人面前，又讓紫鵑備好筆墨道：“請舅母寫明起行日期，查驗範圍，收信人與歸還時限，再蓋上房印記，春杏今日所回的話也附在後面。”
“我口中吩咐一句，難道還不作數？”
“口諭自然作數，可春杏方才便說記不清，周瑞家的又不在府中，倘若再有一封信被人添字，誰都能說自己只聽了一半。”
王夫人遲遲沒有提筆，黛玉也不催促，只讓紫鵑把昨日藥材單與短箋分別裝封，桌上連翻動紙頁的聲音也聽得分明。
“你寫吧，我落印。”
王夫人終於開口，又對春杏道：“往後藥信先送我房中，不得擅自拆看，更不許同院裡的人議論外頭路線，若有違誤，我先問你的罪。”
紫鵑寫完逐字念過，王夫人刪去一切外信四字，只留下涉及藥方與藥材者，隨後蓋了私印，起身時又看了一眼被封起的短箋。
“今日的藥不可再誤，你若因疑心耽擱病情，老太太問起來，我也只能據實回稟。”
“舅母放心，藥由許太醫驗過便用，至於這道命令，往後每封信幾時入上房，幾時歸還，我也會照實登記。”
王夫人離去以後，春杏仍站在門邊，紫鵑沒有趕她，只另取三張寫著不同去處的便箋道：“姑娘，外頭三路尋人的回報，是否還按原法送進來？”
黛玉看著春杏道：“一路說去北關驛查車行，一路說去西河埠問腳店，末一路改查柳橋藥棧，三處都只是驗人，不提林忠與藥方。”
春杏低頭收拾桌上藥包，直到退出門外也沒有再問一句。
入夜以後，前兩路平安傳回口信，第三路的人卻在柳橋巷口遭壯漢攔問，隨身便箋被奪，所幸沈硯之早有交代，差役棄紙脫身，並未追逐。
紫鵑把回報送到黛玉手中，紙角還留著爭奪時扯開的裂口道：“北關驛那一路只告訴過針線房，西河埠只讓門房聽見，柳橋藥棧卻是當著春杏的面說的。”
黛玉將院務簿翻到王夫人剛落下的印記，隨後抬眼看向春杏居住的後罩房。
“被截的是柳橋藥棧那一路，這個去處，只讓春杏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