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截的是柳橋藥棧那一路，這個去處，只讓春杏聽見了。”
沈硯之將被撕去半邊的便箋鋪開，紙上沒有血，也沒有刀傷，只有幾處泥腳印道：“攔路的共四人，穿的是尋常短褐，為首之人腰間卻掛著榮府採買房的舊牌。”
紫鵑問道：“既有腰牌，會不會是府裡派出去尋藥的人，碰巧認錯了差役？”
“採買舊牌去年已經換過，新牌右角刻有榮字暗紋，這一塊沒有，他們借的只是榮府名頭，真遇官差也能推作僕從爭路。”
黛玉看向春杏道：“柳橋藥棧是假去處，那裡沒有林忠，也沒有藥方，我讓你聽見，只想知道這句話會走到誰耳中。”
春杏扶著椅背沒有落座，半晌才道：“姑娘若早疑奴婢，何必繞這一遭，直接把奴婢交給老太太處置便是。”
“交出去以後，你可以說自己只回報病情，周瑞家的又已經脫身，最後仍是一個丫頭背下全部過錯。”
黛玉把昨夜院務簿上的記錄移到她眼前道：“我要你複述原話，幾時說的，在何處說的，對方如何問，你只答自己知道的。”
“奴婢昨日下午從太太房中出來，在穿堂見過周姐姐。”
春杏盯著自己鞋尖道：“她說藥房正缺一個跑外差的管事，奴婢兄長在莊上做雜役多年，若肯替上房多留心，她便能向太太遞句話。”
紫鵑提筆問道：“你當時回了什麼？”
“奴婢說林姑娘近來不肯輕易換藥，林家有人帶舊方進京，院裡正派人去柳橋藥棧接應，旁的……旁的沒有。”
“你方才還說從未提過林家舊人帶方北上。”
“奴婢怕姑娘攆我出去。”
春杏鬆開椅背，又把手藏進袖中道：“奴婢進藥房才半年，兄長若得不到那個缺，明春仍要在莊上扛包，他腰傷犯過幾回，再熬下去便做不動了。”
沈硯之沒有看她，只問道：“周瑞家的聽見柳橋藥棧以後，先問了哪一句？”
“她問來的是誰，年紀多大，認不認得京裡道路，奴婢說只聽見林家舊人，別的一概不知。”
“第二句呢？”
“她問舊人帶的是藥方原紙，還是姑娘家中抄下來的副本，奴婢說雪雁提過長木匣，許是原紙。”
紫鵑擱下筆道：“長木匣是水驛名冊上的記載，院裡只在昨晚說過，你什麼時候聽見的？”
春杏抬起臉，唇邊已經乾裂道：“昨晚送藥時在簾外聽見一句，奴婢沒進去，也沒看見木匣，周姐姐後來又問，林家管事出門可帶身份木牌。”
黛玉問道：“你如何答的？”
“奴婢說沒見過，周姐姐便叫我去問雪雁，木牌是烏木還是黃楊木，正面刻字還是畫紋，奴婢沒敢問，怕露了行跡。”
“她答應你兄長的差事，可有憑據？”
“沒有，只說等林家舊人進京以後便辦。”
“你若不再替她遞話，這個缺自然不會落到你兄長頭上。”
春杏聽完，視線落在院務簿的印記上道：“姑娘要奴婢反過來騙周姐姐麼？她在府中多年，奴婢說錯一個字，她便能聽出來。”
“我不讓你騙她，也不會今日便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