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問道：“血跡往哪邊去？”
“蘆葉上沾了幾處，越往西越少，河中沒有漂衣與屍身，漕工問過下游收網的人，也沒撈到東西，他要麼躲進空船，要麼被別的人接走。”
“箱裡還剩什麼？”
“半張藥材包紙，一截被割斷的封繩，還有幾粒受潮的蓽茇，原方與服藥簿全被取走，隔層中留有撬動痕跡。”
沈硯之用竹夾取出殘紙，紙上僅存初七減半四字，後面墨跡被水泡散，前半頁已被人從折線處撕去。
“這字不要先認作林大人親筆，回京後交雪雁辨認，再同巡鹽衙門公文比對。”
梁四海看著斷繩道：“繩口平整，割繩的人帶著利器，翻箱卻翻得亂，他們知道藥方藏在箱中，卻不清楚具體夾層。”
“林忠若早把原方移走，對方搶到的可能只是空匣。”
“也可能已經拿走真方，只留下這半張無用的包紙，大人要不要封河搜船？”
“公開封河會讓人知道我們找到血跡，先查廢船近兩日誰送過飯食與傷藥，再派人守著下游醫館，不張貼畫像。”
回京以後，雪雁先辨斷繩，指著繩結中的細紅線道：“林宅封舊方用青麻繩，內絞一根紅絲，尋常藥鋪不用這種式樣，林忠叔帶來的藥箱確是家中舊物。”
黛玉將殘紙放到父親舊信旁，逐筆看過道：“初字左側收筆向內，七字末端略挑，與父親病後寫的小箋相合，可這四字太少，仍須請書吏驗過，不能只憑我認得。”
沈硯之道：“殘紙上沒有藥名，減半減的是哪一味也未可知，現下只能證明林大人病中曾親筆改過某項用量。”
雪雁想了一回道：“老爺服藥時會把醫囑寫在藥包外面，初幾添藥，初幾減藥，每日煎完再由林忠收入服藥簿，這張紙應當包過當日的藥。”
“林忠把木牌留給客棧，說明他知道有人追他，也知道自己未必能按時進京。”
黛玉把殘紙壓入薄匣道：“他沒有把藥箱交給掌櫃，仍帶著往外走，可見箱中之物不能託付陌生人，追兵奪走藥封以後，多半還會回頭找他。”
沈硯之將客棧口供與河灘勘驗分作兩卷道：“德安客棧暫由通州縣衙暗守，梁四海查沿河藏身處，京中仍照原先三路放出假訊，讓對方以為木牌尚未送到。”
“春杏那邊該說什麼？”
“說柳橋設伏的人奪走便箋以後便沒了訊息，院裡正懷疑差役私逃，周瑞家的若來問木牌，只說雪雁已經收進箱中，誰也沒見過式樣。”
許太醫受請而來，將殘紙放在燈下看過，又調出薛家舊鋪供貨賬，逐日對照林宅貨號，看到初七一欄時，手中的紙頁沒有繼續往下翻。
黛玉問道：“這四字能補出藥名麼？”
“不能，可供貨賬記著當日送入林宅的蓽茇分量，若林大人所寫減半指的正是此藥，藥鋪出貨便與醫囑相反，須再找到完整藥包或服藥簿才能確認。”
“賬上記了多少？”
許太醫把兩張紙並在一處，指向同日落款。
“林姑娘，這張殘紙寫的是初七減半，可藥鋪賬上同日卻把蓽茇加到了雙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