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這把備用鑰匙三年前借給二太太開啟敏姑奶奶舊物庫，此後再沒有歸還記錄。”
鴛鴦將鑰匙冊轉向賈母，領用年月正與林家藥方被改的時日相隔不遠，冊頁下方沒有經手下人的簽押，只有王夫人的私印。
賈母看了許久，才吩咐道：“去請二太太來，只說我要問敏兒舊物庫的事，櫃中殘方被換先不要提。”
王夫人到榮慶堂時天色已經發亮，她見黛玉與紫鵑都在暖閣，只向賈母請了安道：“老太太一夜未歇，可是封櫃又出了岔子？”
賈母沒有答她，只將鑰匙冊推過去道：“三年前我讓你清點敏兒留下的舊物，你借走一把庫房備用鑰匙，為什麼沒有歸還？”
王夫人低頭看過冊頁道：“那時舊物多，庫房又久未開啟，我清點完便把鑰匙交給跟去的下人，想來是她忘記送還。”
鴛鴦守在桌邊道：“老太太房裡的鑰匙只能由領用人歸還，旁人送來也要登記姓名，那一年沒有任何補記。”
“府中每日多少瑣事，丫鬟婆子又換了幾撥，我哪裡還記得一把舊鑰匙落在誰手中。”
賈母拿起冊子道：“你既不記得交給誰，如何認定已經交給下人？”
王夫人將袖口撫平道：“清點完畢以後，我再沒有用過舊庫，鑰匙留在我手裡也無用，自然會交出去，許是周瑞家的收了，許是金釧收了。”
黛玉聽見金釧的名字，只把案上的舊物清單往自己面前移了移道：“太太既無確切記憶，這兩個人名便不該寫進歸還說明，免得活人推給死人，最後仍找不到鑰匙。”
王夫人看向她道：“我不過列出當年近身服侍之人，並沒有說一定是她們，你何必先替人分辯？”
“金釧已不能開口，周瑞家的又正牽涉換封條與藥帖，鑰匙若只在二人之間打轉，查到最後仍會落回太太房中。”
賈母敲了敲桌案道：“玉兒說得在理，你今日只寫自己記得的，交給下人這句若沒有姓名與時日，便也不必寫。”
王夫人接過鴛鴦送來的紙，卻沒有動筆道：“老太太既認定鑰匙未還，換鎖便是，何苦拿三年前的舊事審問自己家裡人？”
“昨夜有人開了我的封櫃，鎖面沒有損壞，備用鑰匙又只在你名下失了去處，我若連問都不問，往後這榮慶堂還守得住什麼？”
王夫人的手落到紙邊道：“櫃子被開與舊鑰匙有關，也該先請鎖匠驗過，若兩把鎖根本不通，豈不白白疑了人？”
黛玉道：“正要請匠人來驗，鑰匙是否通用自會有結果，只是母親舊物庫也被這把鑰匙開過，我想重新清點一遍。”
“敏兒的舊物當年已經逐件封好，三年未動，再翻出來只會沾塵受潮，林丫頭若想念母親，選幾件送去瀟湘館便罷了。”
雪雁捧著林家舊箱清單進門，將其中一頁遞給鴛鴦道：“姑娘，賈敏姑奶奶出閣前所用的琴匣也在舊庫，林家清單記著青絛封繩與銅魚小鎖，可榮府清點單上寫的是朱繩新封。”
賈母將兩頁清單並在一處道：“當年是誰換的封繩？”
王夫人答道：“舊繩受潮斷了，清點時另換一條，也算不得損壞東西。”
雪雁將琴匣外觀摹圖展開道：“林家舊僕記得匣角平整，榮府清點後的摹圖卻多了一道木痕，位置就在小鎖旁邊，若只是換繩，不該動到匣角。”
“木器搬動時磕碰尋常，難道每道印子都要追究經手人？”
黛玉接過摹圖道：“我不追究磕碰，只請把琴匣從舊庫取出，連同母親其餘遺物重新登記，物件名稱與封口形制都由鴛鴦和雪雁共同簽押。”
王夫人擱下尚未寫過的說明道：“舊庫久閉，裡面積塵生黴，直接搬進姑娘屋裡恐怕傷身，不如先送佛堂外間燻過，再交給你收存。”
黛玉把摹圖折回原痕道：“母親的陪嫁舊物本該歸林家收存，若需除塵，瀟湘館可以請人來做，琴匣不必轉去別處。”
“你身邊幾個丫頭未必懂舊木養護，佛堂常年收著經匣，辦起這事更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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