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先別動,琴匣夾層裡方才有紙響。”
紫鵑收回準備覆布的手,繞到書案另一邊道:“匣底沒有鬆動,紙響卻從靠鎖的一側傳來,會不會藏在昨日發現撬痕的位置?”
黛玉託著琴匣原樣放穩道:“眼下若拆開木層,外頭很快便會知道我們發現了東西,先描下匣子位置,連鎖眼朝向也不要改。”
“若裡面的紙受了潮,拖下去會不會壞?”
“匣內沒有黴氣,紙聲也幹,等沈大人依案卷手續來驗,比我們私下拆動更穩妥。”
紫鵑取來薄紙描下四角位置,又問道:“太太今日幾次想把琴匣送進佛堂,她應當知道匣內藏著什麼。”
黛玉把軟布罩在匣上道:“她也可能只知道琴匣被人動過,未必知道夾層裡留了紙,咱們若先認定她全知,反會漏掉真正經手的人。”
“姑娘打算如何擋住外頭的試探?”
“明日清點舊庫時,只說琴匣木腹受損,彈出的音也散,留著不過念舊,不值得為它再費人手。”
次日清點繼續,賈母命鴛鴦將舊庫中的紙頁分成留存與廢棄兩類,凡涉及賈敏舊物與林家往來的,一張也不得帶出庫門。
周瑞家的被撤去藥房差事以後,仍以熟悉舊庫為由候在廊下,見幾個婆子抬出受潮紙包,便上前替她們重系麻繩。
紫鵑從庫內出來時,正看見最下方那包廢紙鼓出一角,封繩也從原先的雙結換成了單結,便攔在抬紙婆子面前道:“這一包先放下,頁數還沒有核完。”
周瑞家的擋住紙包道:“都是蟲吃鼠咬的廢紙,方才已經點過,紫鵑姑娘還要逐張翻看,天黑也清不完。”
鴛鴦拿著出庫頁單走來道:“留存紙共三百四十六頁,廢紙一百八十二頁,封包以前由我與雪雁各點一遍,你方才為何拆繩?”
“繩結鬆了,我怕抬出去散在路上,順手替她們繫牢,也值得這樣盤問?”
紫鵑蹲下檢視紙包側面道:“原單記著這包廢紙四十七頁,眼下厚出許多,若只換繩不會多出這一層,開啟重驗吧。”
周瑞家的伸手去扶紙包道:“西角門外已經備了火盆,誤了時辰還得多派人看守,這些舊紙又沾不得什麼要緊東西。”
黛玉從舊庫門內走出來道:“既沾不得要緊東西,晚燒一日也無妨,若裡面混了留存頁,出了庫便再難說清。”
周瑞家的向她行禮道:“林姑娘不信奴婢,也該信老太太定的出庫單,封包都記過數,哪裡會平白多出紙來。”
“正因信外祖母定下的頁數,才要查這一包為何厚了,若數目仍是四十七頁,我當面向你賠一句多心。”
賈母聞訊來到廊下,叫人把紙包移回長案道:“拆吧,誰再攔著,便先把誰的名字寫進出庫說明。”
鴛鴦解開麻繩,外層仍是受潮的舊經紙,翻到中間卻露出一包油紙,裡面夾著十一張藥帖與三張封泥領用記錄。
紫鵑將最上方一頁攤開道:“這張是林老爺初七用藥的抄件,藥量一欄被水汙遮去,下面仍看得見揚州回件四字。”
周瑞家的往後退開道:“這包東西原就在廢紙裡,我只替婆子系過繩,誰塞進去的,我不知道。”
鴛鴦翻看另外幾頁道:“三張封泥領用記錄都出自二太太房中,其中一張寫著補封揚州舊件,領用人正是你的押字。”
“那幾年太太房裡每日收發許多文書,我替上房領封泥再尋常不過,怎能憑一張舊單便說我藏藥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