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問的是案卷,還是問我可信不可信?”
黛玉沒有抽回被握住的手,只將這兩件事分開來問,賈母掌心的暖意仍覆在她手背上,力道卻慢慢鬆了。
“我若不信你,方才便不會替你作主,只是如今府裡流言未清,沈家又是外男,你們來往得太密,傳出去終究不好聽。”
賈母將她往身前帶了帶,語中仍有疼惜,目光卻越過她,落向案上封存的假契。
“那些人已經拿一張假契汙你清名,往後再遞案卷,難保不會生出更難聽的話,依我說,暫且停些日子,待府裡安穩下來再作打算。”
黛玉垂眼看著兩人交疊的手道:“外祖母所說的安穩,是等流言自行散去,還是等造謠之人再尋不到新的把柄?”
“玉兒,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這才多想了一層。”
賈母抬手替她理好被趙姨娘扯亂的袖邊道:“你父親的事自然要查,可你也得顧惜自己,外頭的人不問緣故,只看一個閨閣姑娘頻頻同年輕男子遞送文書,哪肯替你分辨清白?”
“若我停了傳信,揚州的證人改了住處,父親的舊藥方被人換走,沈大人正在查的刻匠也忽然翻供,來日該由誰去追回?”
黛玉將袖口從賈母指間輕輕攏回道:“外祖母只說閒話會傷我,卻不曾說,停信之後毀掉的證據該算在誰身上。”
簾外傳來衣料擦過門框的聲響,王夫人帶著寶玉進來,顯是已在外間等了些時候。
“老太太顧惜林姑娘的名聲,原是長輩的一番好意,若她實在放心不下,林家的訴訟也可交給老爺料理。”
王夫人在下首坐定,將佛珠搭在腕間道:“老爺是她嫡親舅舅,又在官場多年,由他同大理寺交接,總比一個閨閣姑娘親自遞信妥當。”
寶玉才聽見半句便往前走道:“林妹妹的東西為何要交給老爺,先前琴匣被人撬開,假契也進了她屋裡,府裡連她的門都守不住,怎麼還敢替她收案卷?”
“你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地方。”
王夫人將茶蓋擱回盞上道:“才解了禁便來插手訴訟,你懂得什麼證據刑名,也敢在老太太跟前說府裡靠不住?”
寶玉還要開口,黛玉朝他搖了搖頭,待他攥著衣角退到榻邊,才向王夫人問道:“舅舅若接手,可願在收件時逐頁畫押,註明何時收到,由誰保管,又在幾日內送至大理寺?”
王夫人捻過一顆佛珠道:“一家人替你辦事,何必弄得像堂上交割,老爺難道還會扣下你的東西?”
“琴匣是母親舊物,假契仍能被人放進去,父親的用藥抄件原在舊庫,也能落進待燒的廢紙包,親緣既不能攔住這些事,畫押總能攔住人改口。”
黛玉看向案上那枚林家玉扣道:“舅母若覺得手續傷情面,便請先解釋,為何帶賈敏舊物庫殘籤的紙箱會擺在您的廊下。”
王夫人的手從佛珠上移開,轉向賈母道:“這件事尚未核實,林姑娘便拿環兒的一句口供來問我,往後若連老爺也須受她盤查,府中長幼還有沒有規矩?”
“舅母肯守長幼規矩,我自然敬著,只是父親留下的財物與案卷並非賈家公產,誰接手,誰便該留下憑據。”
黛玉沒有追問廢紙箱,只把眼前之事重新說清道:“我不求舅舅替我擔風險,也不敢讓他替父親作主,這條路既由我選擇,來日得罪誰,也由我承擔。”
賈母望著她道:“你一定要同沈家繼續往來?”
“我一定要讓已經尋到的證據安全送進官署。”
黛玉迎著賈母的目光道:“至於經手之人姓沈還是姓顧,並不由私交決定,只看誰奉職查案,誰肯留下收文憑證。”
寶玉站在榻邊道:“老太太,這話有什麼錯,林妹妹又沒私遞詩箋,她送的是林姑父舊案,怎麼旁人說幾句便要她停下?”
“你以為旁人都肯這樣分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