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抬手止住他道:“今日一張假契便鬧到榮慶堂,明日再添一封外書,傳到親眷耳中,她往後還如何見人?”
“若真怕旁人混說,便該把收發文書的路放在明處。”
黛玉從袖內取出先前大理寺送來的收文小票,放到榻前道:“每份案卷經鴛鴦姐姐登記,封口由外祖母房中驗過,再交大理寺差役簽收,如此誰也不能說我私遞。”
王夫人側過臉道:“讓老太太房裡替你遞送外書,若出了差錯,責任豈不又落在老太太身上?”
“登記只證何物何時出府,不替我辨案,也不替大理寺擔責。”
黛玉把小票推到賈母手邊道:“若外祖母仍不放心,可叫舅舅每回同看封籤,卻不能扣留,也不能拆閱父親寫給官府的私密證言。”
“你倒把每個人該做什麼都分清了。”
賈母看著那張小票,許久才向簾外喚道:“叫鴛鴦進來。”
鴛鴦進門聽過吩咐,先問黛玉道:“姑娘往後送出的文書,可願另備一份目錄留在榮慶堂,若官署退回或添取材料,也照原號記上?”
“自然願意,目錄只寫件數與名稱,涉及證人住處的內頁仍須封存。”
黛玉向她頷首道:“每次交接請你與官差各留一份收條,若有人中途更換封皮,也能查出在哪一程動了手。”
賈母把小票交給鴛鴦道:“便照這個法子辦,案卷不許私遞,也不必交給政兒統一處置,凡送出府的,先來我這裡登記。”
“老太太這樣安排,已算顧全林姑娘,只怕她仍覺得府裡拘著她。”
王夫人端起茶盞道:“今日她肯把手續放在明處,往後沈家若再送什麼不相干的東西,也該一併退回。”
“若與父親舊案無關,我不會收。”
黛玉起身向賈母行禮道:“外祖母今日準我保住傳信之路,我記得這份疼愛,也會守您定下的規矩。”
賈母伸手想扶她,指尖才碰到衣袖,黛玉已經自行站穩。
“玉兒,你別怪我多問這一句,我年紀大了,只想護著你,也想護住這個家。”
“我明白,外祖母疼我時是真心,顧惜賈家時也是真心。”
黛玉將披風繫好道:“兩件事若有衝突,您先護哪一邊,我今日也明白了。”
回到瀟湘館,紫鵑把琴匣搬到燈下,黛玉依著先前留下的鎖圖查過銅魚鎖,又將匣內琴譜逐冊取出。
“鎖孔雖傷了,夾層並未被那把假鑰匙碰到,只是底板左邊比昨日高出了一線。”
紫鵑用薄竹片沿木縫探入,帶出一縷褪色舊絲道:“這線不像匣中襯布,倒像從板後穿出來的。”
“先別扯,沿木紋托住薄板,若線繫著別處,強拉便會斷。”
黛玉扶住匣角,看著紫鵑將薄板一點點挑起,板下露出的絹邊與木色相近,針腳細密熟悉。
紫鵑把燈移近,手仍託著薄板,連呼吸也放輕了。
“姑娘,這塊薄板後藏著個絹袋,封邊分明是太太的針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