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政然的休息日落在周西，天剛矇矇亮他就把鐵鍬從工具房扛出來了，又翻出一把撬棍和半袋水泥，碼在後院門口的石板上。
江若言端著兩碗紅薯粥出來，看見那陣仗，筷子往他碗裡一戳：“先吃飯，餓著肚子哪有力氣幹活。”
路政然接過碗三口兩口扒完，擦了下嘴角就往坡上走。
江若言跟在後面，彎腰去搬坡腳一塊珊瑚石，手剛碰上去就被人從後面拎住了胳膊。
“放下。”
“我搬得動——”
“江若言。”路政然的語氣溫柔，但手上的力道不容商量，把她往旁邊帶了半步，“石頭有稜角，你手上全是口子還沒好全，割到了怎麼辦。”
江若言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那幾道趕海留下的淺淺痕跡，嘟囔了一句：“那我幹什麼，站著看你啊？”
“站著看我就行。”路政然把鐵鍬往土裡一插，腳踩鍬背，一鏟子下去翻出大塊沙土，動作利索，“你負責指揮，告訴我哪裡深哪裡淺。”
江若言看他不停的彎腰挖土，軍綠色的背心被汗浸透了一塊，貼在後背上，肩胛骨的輪廓隨著每一鍬的發力起伏。
她把視線收回來，清了清嗓子：“往左邊再寬半尺，那邊坡度緩，水灌進來不容易沖塌。”
路政然應了一聲，鐵鍬往左偏了偏，半個上午的工夫刨出了一個兩米見方的淺池，西壁平整，深度剛過膝蓋。
他把撬棍插在池邊，開始搬珊瑚石壘擋沿，一塊塊碼得嚴絲合縫。
江若言實在閒不住，蹲下來幫他遞石頭，手指碰上他遞過來的那一面時，指尖沾了一層他掌心的汗和沙粒。
路政然握了她一下才鬆開，低頭繼續壘石頭，嘴裡不緊不慢地說：“你摸夠了沒有，還遞不遞了。”
“誰摸你了！是你自己手滑！”
“我手滑？”路政然首起腰，抬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又朝她伸出來，掌心攤開，“現在不滑了，你再試試。”
江若言瞪了他一眼，把珊瑚石往他掌心裡一拍，轉身就走。
路政然在身後悶聲笑了一下，那點笑意被海風送過來，江若言的耳朵尖又不爭氣地熱了。
擋沿壘好之後，兩人從海邊提水灌池子，路政然一趟兩桶，她拎一桶還晃盪得厲害，來回十幾趟，池水終於漫過了小腿肚。
路政然從礁石上扒了幾把海藻丟進池底，綠油油的在水裡散開來，他站在池邊甩了甩手上的水，側頭看她蹲在對面攪水玩。
“夠了沒？”
“夠了，夠了。”江若言把手伸進池水裡攪了攪，面盪開一圈漣漪，她滿意地點頭。
路政然走過來蹲在她旁邊，兩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肩膀挨著肩膀，交疊在一起。
他低頭看著水裡那兩道影子，忽然說：“像不像照全家福。”
江若言側過臉去看他，發現他的視線正落在水面上兩個人影之間那段空隙。
她一嘴撞在路政然的臉頰上，親完趕緊把手從水裡抽出來，溼漉漉地往他胳膊上一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
“走了，我去做午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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