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言從灶房探出頭，一臉平常地說：“趕海撿回來活的嘛，死了太可惜，養著慢慢吃唄。”
趙秀珍把衣裳筐往地上一擱，趴在矮牆上往裡看，看見膏蟹在水底橫著爬，石斑魚悠哉悠哉甩尾巴，嘴巴咂了又咂。
“你這腦子真是活泛！我怎麼沒想到！我每次趕海回來吃不完的就往鹽裡醃，白糟蹋多少好東西！”
“也不費什麼事，就是挖個坑灌點海水，漲潮的時候水能自己補進來。”江若言把她招進來喝茶，指了指池子的引水溝方向，“路政然幫我挖的，我就負責往裡面放東西。”
“路營長對你可真好。”趙秀珍端著茶杯感慨，眼珠子還在池子那邊轉，“我讓老趙也給我挖一個去！”
“挖唄，坡上地方大著呢。”
趙秀珍坐了沒一刻鐘就走了，走的時候嗓門恨不得讓整條巷子都聽見：“我跟你們說，若言妹子真是能人！自家後頭搭了個池子，活蟹活蝦養在裡面，想吃就撈，比供銷社都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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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劉芳特意繞到李春花家門口來，語氣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春花姐，你知道不？路營長媳婦在後院養了一池子海鮮，膏蟹石斑魚活蹦亂跳的，怪不得人家天天有好東西吃，人家那是聰明，咱怎麼就沒想到呢？”
李春花臉上勉強扯出個笑：“是嘛，倒是挺會過日子的。”
劉芳走了之後，她坐在堂屋裡愣了很久。
她前兩天才在張桂蘭家說了江若言鬼鬼祟祟，話音還沒散呢，人家那個池子就亮出來了——你說人家早出晚歸幹什麼？人家照料養殖池去了啊；你說人家家裡天飄香？人家池子裡養著呢，隨吃隨撈啊。
所有的暗示在那個明晃的池子面前全變成了笑話。
不是她發現不對勁，是她眼皮子淺。
不是人家鬼鬼祟祟，是人家勤快會過日子。
李春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進了臥室，門摔得何剛在院子裡都聽見了。
他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的動作停了停，沒進去，只是嘆了口氣，坐到簷下的板凳上，把茶喝完了才慢吞吞地去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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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路政然從營部回來得晚，進門看見江若言坐在燈下剝蝦仁，面前一小碗白嫩嫩的蝦肉碼得整齊。
“池子今天被多少人看了？”他換了拖鞋走過來，坐到她對面。
江若言沒抬頭，嘴角彎了彎：“趙嫂子，劉芳，張桂蘭家的大女兒，還有後排兩家的軍嫂，攏共來了六撥人呢。”
路政然點了點頭，拈了一隻她剝好的蝦仁送進嘴裡，目光落在她專注剝蝦的手指上。
“若若。”
“嗯？”
“你挖的坑，是我幫你填的。”他聲音不緊不慢，目光卻帶著點懶洋的笑意，“是不是該有點表示。”
江若言剝蝦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抬：“給你做了宵夜還不算表示？”
“宵夜是宵夜，表示是表示。”路政然把椅子挪近了些，膝蓋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腿，“我力氣出得多，你得給我補回來。”
江若言終於抬起眼看他，把手裡最後一隻蝦仁丟進碗裡，用帕子擦了擦手指，一字一句地說：“路政然，你上次說補，後來是什麼結果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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