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把被子裹緊了些,重新躺下去,面朝門的方向,閉上眼裝睡。
等了一會,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股夜風裹著潮溼的泥腥氣湧進來,緊跟著是衣物窸窣的聲音,他在脫外套換衣服,動作極輕極慢,怕吵醒她。
床沿陷下去一塊,他的體重壓上來的時候,那點屬於他的溫度隔著薄被傳過來,江若言抱著枕頭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
一隻手臂從身後伸過來,把她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胸腔貼著她後背起伏了幾下,呼吸沉而緩,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醒著呢?”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幾天沒好好喝過水。
江若言沒應聲,把臉往他胳膊裡埋了埋。
路政然收緊了手臂,嘴唇貼著她的發頂,悶聲說了句:“我回來了。”
江若言的鼻子一酸,聲音從他臂彎裡傳出來,又悶又軟:“你說會陪著我的。”
“對不起,堤口塌了兩段,清完才走得開。”他的手掌覆在她腰上來回摩梭,“生我氣了?”
“沒有。”
“那怎麼不看我?”
“你身上一股泥巴味,燻人。”
路政然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脊背傳過來:“不洗了,等會還得走,先讓我抱一會兒,西天沒碰著你了,手都空得慌。”
江若言翻了個身面對他,黑暗裡只能看見他臉部的輪廓和鼻樑上若有似無的光,她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臉頰,粗糲的胡茬扎著指腹,感覺這人瘦了一圈。
“等你回來,我給你燉魚湯。”她把手收回來。
路政然握住她縮回來的手,手指扣進她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拉到唇邊一下一下親著她的指尖。
“若若。”
“嗯。”
“粥很好喝。”他的嘴唇還貼在她的指節上,氣息拂過來的時候有點燙,“你每天都溫著等我?”
江若言沒回答,只是把手從他嘴邊抽回來,往他懷裡縮了縮,額頭抵著他鎖骨的位置。
路政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嚴實,手掌重新貼回她的後腰,緊緊按進自己的身體,像是確認她真實存在著。
風還在刮,窗戶哐當響了一下,江若言的肩膀縮了縮,他的手臂跟著收緊了些。
“別怕,我在呢。”
“嗯。”
“睡吧。”
江若言閉上眼睛,鼻尖終於又聞到了那股皂角氣息底下屬於他的味道,西天來第一次,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徹底鬆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