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去張桂蘭家串門。
張桂蘭正在院子裡收拾被颱風吹斷的晾衣竿,看見她來了,招呼了一聲讓她自己找地方坐。
李春花搬了個小板凳坐到簷下,嘴裡繞著彎子開了口:“桂蘭,你說這次颱風,若言妹子可真夠意思的,給遭難的家屬家都送了糧。”
張桂蘭把竹竿擱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灰:“是啊,難得,這姑娘心善。”
“心善是心善。”李春花把聲音放得漫不經心,手指頭搓著衣角的線頭,“就是我可好奇,她一個新來的,哪來那麼多糧食?路營長工資再高也買不了一百斤米吧?”
張桂蘭收竿子的動作停了停,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打量,還有說不清的警惕。
李春花的笑僵在臉上,趕緊補了一句:“我就是好奇問問,沒別的意思。”
張桂蘭把最後一根竹竿立好,拿帕子擦手,語氣淡淡道:“人家提前安排的唄,人家有本事,聽秀珍說她第一次碰見颱風,從小就沒見識過,所以特意找老鄉們換的米麵。”
說完端起灶臺上的碗,往水池走了,留給李春花一個不冷不熱的側影。
李春花坐在板凳上沒動,嘴角的笑一點一點收拾乾淨,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張桂蘭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她們兩個走得近,誰家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是頭對頭嘀咕,現在呢?人家收了江若言兩斤米兩斤面,轉頭連她的話都不接了。
兩斤糧食就能把人心買走了?
李春花站起來,板凳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響,她扯了扯衣襬,抬腳往院門走。
路過張桂蘭灶房門口的時候,裡面傳來她大女兒說話的聲音:“媽,你以後少跟李嬸子湊一塊兒,那人嘴碎心歪的,得離遠點。”
李春花的腳步停在原地,血從脖子根一首湧到太陽穴,嗡嗡作響。
她掐著手心,甩著步子出了院門,背影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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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時候風又大了起來,江若言縮在被窩裡,手裡抱著路政然的枕頭,耳朵卻支稜著聽外面的動靜。
第西天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吸了一口氣,皂角味己經淡到幾乎聞不出來,只剩下布料本身的粗糙觸感。
風忽然小了一陣,院門口傳來極輕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推那道留了縫的門。
江若言猛地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她整個人屏住了呼吸盯著臥室門的方向。
腳步聲,很輕,但帶著熟悉的節奏。
灶房的門被推開了,鉸鏈發出微弱的吱呀聲,緊接著是碗被端起來又放下的細響,他在喝灶上溫著的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