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螺旋紋在日光下幾乎看不出來，她握緊拳頭轉身回屋。
下午的時候，院門被敲響了三回。
第一回是張桂蘭，捧著一罈子自家醃的鹹菜，壇口封著黃泥，擱在江若言手裡的時候還帶著體溫：“妹子，這是我家最後一罈了，你別嫌棄，留著配粥吃。”
江若言沒收，讓她給自家孩子下飯。
第二回是劉芳，領著兩個小丫頭，手裡攥著半斤紅薯粉條，細長一把，用草繩扎著，說是壓箱底藏了大半年的：“本來留著過年包餃子用的，你拿去，比我家吃不完的粥有用。”
江若言也沒收了，蹲下來摸了摸兩個小丫頭的腦袋。
第三回是後排平時不怎麼來往的孫家媳婦，空著手來的，站在門口搓了半天手才開口說了句謝，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走的時候紅著眼回了兩次頭。
傍晚時分，趙秀珍又跑來了一趟，這回沒帶東西，坐在江若言灶房的小凳子上，繪聲繪色地轉述各家收到糧食時的反應。
“你現在可出名了，整個家屬區都知道路營長家的媳婦兒仁義。”趙秀珍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肩。
江若言敷衍的笑了笑，目光不知道第幾次飄向院門外頭的方向。
趙秀珍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收了笑：“都還沒回來呢。”
“三天了。”
“排澇清障加固堤壩，營裡那幫人忙起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你放心，路營長那個人穩得很，不會有事。”
“嫂子，西坡堤口那邊離這遠嗎？”
“你可別想著跑去找他。”趙秀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那邊全是泥石滑坡，路都斷了，部隊的人進出都得繞山走，你去了添亂。”
江若言沒再說話，低頭拿起抹布把灶臺擦了一遍又一遍。
趙秀珍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她的後背：“他沒事的，要真有事，通訊兵早跑來通知你了，沒訊息就是好訊息。”
門被帶上了，院子裡又只剩她一個人。
天快黑了，她站在灶房裡熱了一碗粥，坐在桌邊喝了兩口就擱下了，沒胃口。
窗外的風又起來了，嗚嗚地響，她盯著桌上那盞煤油燈的火苗看了很久，腦子裡反覆出現一個人。
三天了，連個口信都沒帶回來。
她把灶火壓到最小，在堂屋的門後面多擱了一根頂門棍，然後回臥室躺下，耳朵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江若言把路政然的枕頭拽過來抱在懷裡，鼻尖埋進去，那股皂角氣息己經淡得快聞不出來了，她翻了個身，面朝著門的方向。
灶上的粥還溫著，院門沒栓死，留了一道縫。
他回來推門就能吃口熱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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