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坐在自家堂屋裡,手裡端著半碗稀粥,一口沒動。
院門外頭又有人經過,腳步聲急匆匆的,方向是巷子東頭,江若言家。
她把碗往桌上一頓,粥濺出來幾滴。
何剛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又縮回去抓緊時間吃飯,吃完還得歸隊。
“你就不覺得奇怪?”李春花扭過頭盯著他的背影,聲音裡的不甘願從牙縫裡往外冒。
何剛把鍋底颳了兩下,頭也沒回:“什麼奇怪的。”
“江若言,一個才來島上幾個月的新媳婦,颱風天家家斷糧,她倒好,又是米又是面的往外送,你不想想她哪來那麼多糧食?”
何剛吃飯的動作慢了慢:“補給船走之前供銷社不是開了一回門?誰家沒搶著買點?人家買得多你管得著?”
“一百斤?兩百斤?路政然工資再高也不夠她這麼撒的,何剛你動腦子想想!”
何剛目光落在她因為激動而泛紅的顴骨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李春花,我跟你說句實在的,你消停點。”
李春花的脊背一僵。
“上回你造謠被全院通報檢討,丟的是我的臉,我在營裡抬不起頭來整一個月,指導員找我談了三回話。”何剛的聲音帶著疲憊,“路營長沒跟我計較,不代表沒這回事,你再搞一次,我這個副營長也不用幹了。”
“我什麼時候造謠了?我就是說個事實!”
“事實?”何剛抬高了聲調,“人家挖了養殖池,全院都看見了,颱風前天趕海,整條巷子都知道,人家攢了糧食颱風天送鄰居,這叫大氣叫仗義。你呢?你颱風幹什麼了?抱著那點鹹菜罈子數了三遍,生怕少了一口,現在人家送糧食你眼紅啊?”
李春花被噎得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半天也吐部出一個字。
何剛看她那副樣子,嘆了口氣把火降下來:“我不是說你,咱家日子也緊,你精打細算沒錯,但你別老盯著人家。路營長什麼人你不清楚?你想去動他媳婦,跟拿雞蛋碰石頭有什麼區別?”
“我沒想動她!”李春花的聲音尖銳起來,“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何剛看了她兩秒,搖了搖頭,抬腳往院門走:“我去營部了,不知道什麼回來,你把那碗粥喝了,別糟踐糧食。”
院門被帶上的聲音悶悶的,李春花一個人坐在堂屋裡,指甲一點一點掐進掌心的肉裡。
她才不是嫉妒。
她就是想不通。
不過是一個城裡來的紡織女工,白淨的手連螃蟹都不會抓,憑什麼短短幾個月就混成了全院最體面的人?憑什麼她家灶房天天飄香?憑什麼颱風天別人斷糧她還有餘糧往外撒?
憑路政然工資高?
憑她運氣好?
但她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