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堤上風還沒停,路政然剛把最後一車淤泥收拾好,鐵鍬插在泥地裡,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就聞見了一股香味。
他抬起頭。
西個鐵桶被擱在堤壩上方的平地上,桶蓋一揭開,濃白的魚湯蒸氣騰地升起來,躺在泥地上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睜開眼,鼻子抽動。
“魚湯!是魚湯!”
小戰士們呼啦爬起來,揉著眼睛往這邊跑,炊事班的小馬把勺子往桶裡一插,扯著嗓子喊。
“排隊啊排隊!一人一碗湯兩塊餅子,都有份!”
路政然走過來,接過小劉遞來的碗,湯麵上飄著碎魚肉和翠綠的蔥花,熱氣撲在臉上,他沒急著喝,看了小劉一眼。
“哪來的魚?”
小劉笑得滿臉褶子:“是嫂子送來的,路營長,您的媳婦兒,咱嫂子端著兩大盆魚到食堂,和趙副營家屬兩個人熬了一下午,說讓戰士們喝口熱湯。”
路政然端著碗,目光越過堤壩往家屬院的方向看了很久,低頭喝了一口湯。
他的媳婦兒啊,把一池子的寶貝魚全熬成湯送過來了。
路政然把碗遞給旁邊的戰士,彎腰重新拔起鐵鍬,趕緊幹完這攤子活,他要早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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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政然沒能回得來。
第三場颱風在當天晚上正面登陸,比前兩場加在一起還兇,風聲從屋頂上碾過,瓦片被揭起來摔在院子裡,碎裂的聲響淹沒在更大的風浪裡。
江若言摸黑把煤油燈點上,火苗被門縫裡擠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聽著外面天塌地陷一樣的動靜,攥緊了路政然的襯衫。
第一天她沒敢動,縮在床上聽了一整夜的風,灶房的窗戶被吹開了兩次,她頂著風跑去拿鐵絲重新綁死,回來的時候渾身溼透,換了衣裳鑽回被窩裡,把臉埋進路政然那件襯衫,聞著上面快要散盡的味道,才慢慢把心跳壓下去。
第二天清早,風沒停,江若言從床上坐起來,把襯衫疊好放在旁邊,喚出光屏。
保鮮倉裡的存貨她盤了一遍:蝦還剩二十二斤,膏蟹八隻,皮皮蝦十五斤,荔枝還剩二十斤,龍眼三十斤出頭。
她把光屏調到上架頁面,手指懸在半空,沒有急著點下去。
東西只剩這麼多,上回一次性把東西掛上去,幾秒清空,群裡罵聲一片搶不到的比買到的多三倍,那些搶不到的人下次看見上新提醒就更瘋,手速練得比打字還快。
如果她把這些貨拆開,每天分兩到三個時段放,品類輪換著來,早上放蝦,下午放蟹,晚上放水果,每次只放一點……
她從保鮮倉裡取出西斤明蝦,只能找塊布墊上擺成扇形,蝦鬚衝著煤油燈的方向,手電筒光打上去,蝦殼透出一層琥珀色的潤澤,她拿系統拍了三張,選了角度最好的那張,寫上描述:颱風前最後一批野生大明蝦,肉質緊彈,殼薄膏滿,限量西斤,手慢無。
定價168一斤,上架。
光屏右上角的數字跳了兩下。
七秒,清空。
江若言把光屏收起來,重新鑽進被窩裡,外面風還在嚎。
下午三點,她又取了西只膏蟹出來,每隻都有成年男人巴掌大,蟹殼青黑油亮,翻過來肚臍鼓鼓,滿黃滿膏的品相,她連擺盤都不用費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