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力氣,放輕點,把紋路磨沒了就不值錢了。”江若言伸手把他打磨好的螺殼拿過來檢查了一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嘴角動了動,終於挑出了毛病。
路政然把砂石擱在桌上,拿起下一隻螺殼掂了掂分量:“我力道一向控制得好,你不知道?”
江若言耳根微熱,哼了一聲不接他的話茬,低頭繼續銼自己手裡那隻寶螺。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銼刀蹭著殼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路政然把螺殼翻了個面,指腹沿著殼面的螺旋紋路慢慢摸了一圈,像在確認哪裡還有凸起需要處理:“若若。”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
江若言的銼刀在殼面上劃了一道,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她趕緊收手,低頭看了看那隻寶螺,殼面多了一道白印子,淺淺的,不影響品相,但她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好幾秒才抬起頭。
“什麼以後?”
路政然手上的動作沒停,目光卻從螺殼上移開,落在她臉上:“我是說,如果有一天離開這個島。”
江若言手裡的銼刀輕輕擱回了桌面,金屬碰到石頭的聲音脆生生響了一下,她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深色的瞳孔裡讀出點什麼,但路政然的表情太穩了,穩到她分辨不出這是隨口一提還是早有打算。
“你是不是要調動了?”
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還沒定,但有這個可能。”路政然把手裡那隻磨好的螺殼放到她面前的布面上,“團部那邊有風聲,明年可能有人事調整,我在這個島上待的年頭夠了,如果上面有安排,大機率可能往內陸走。”
江若言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回桌面上那堆貝殼裡,花花綠綠的螺殼散在舊布上,每一隻都是她從那片秘密海灣撿回來的,殼面的珠光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色澤。
“去哪兒?”
“不確定,可能是省軍區,也可能更遠。”
“更遠是多遠?”
路政然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手伸過來把她攥著褲腿的那隻手掰開,五指插進她指縫裡,掌心的溫度覆上來,乾燥而妥帖:“若若,你跟著我走。”
“我知道。”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捏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點沒來由的賭氣,“我又沒說不走。”
路政然笑了一聲,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蹭了兩下:“那你皺什麼眉頭?”
“我沒皺。”江若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確實繃著,她鬆開眉頭瞪了他一眼,“我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麼?”
她能說什麼呢,說她在想自己那個系統升級進度條還差得遠,說她好不容易摸清了這片海域的潮汐規律和每塊礁石底下藏著什麼好貨,說這個島上的一切己經被她經營成了一座看不見的金礦,現在忽然告訴她可能要連根拔起?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壓回去,擠出一句:“我在想搬家麻煩不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