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疊得整齊,三張,是沈映霜一貫的字跡,清雋有力,間距勻稱,連標點都寫得漂漂亮亮。
江若言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把信從頭讀到尾,讀到“政然的調動問題組織上在研究,你們不必太焦慮,順其自然就好”這一段,心裡浮起的情緒說不清楚是安慰還是別的什麼,只是把那幾行字重新看了一遍,才接著往下。
最後那行字讓她停了下來。
“替我轉告政然,照顧好你比什麼都重要。”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一會兒,把信疊好放到桌上,去拆包裹。
包裹用麻繩捆了三道,結打得實,她在繩釦上摸索了半天才解開,掀開外層的紙,裡頭碼得整整齊齊:兩罐麥乳精,一包茶葉,兩盒點心,幾塊疊好的布料,顏色是這個島上見不著的那種藏藍和深綠,布面細膩,摸上去涼涼的。
江若言把東西一件件擺到桌上,心裡掂量著婆婆這份心思,正想著回頭要怎麼寫回信,手往包裹底下摸了摸,碰到一個鼓鼓囊囊的軟包。
棉布裹了三層,嚴實得很,她把最外頭那層剝開,認出裡面是藥房的紙袋,紙袋裡頭還襯著一層油紙。
她拆開油紙看了一眼,臉騰地燒起來,燒到耳根,再到脖頸,整張臉像被爐子烤著了。
上次沈映霜離島前說的那句“我回去給你寄”,隔了幾天就寄了一些過來。
但這回寄來的份量,比上次寄過來的多了十倍不止。
江若言捏著那個紙袋,在堂屋站了兩秒,反應過來,提著軟包飛速進了臥室,開啟衣櫃,把最裡面一摞冬衣挪開,將東西塞到最深處,把衣服重新蓋回去,拍了拍,退後一步確認從外頭看不出異樣,才把衣櫃門關上。
她轉身對著空氣吐了口氣。
婆婆這是覺得自家兒子體力有多好,寄這麼些過來。
堂屋桌上那封信還攤著,江若言走回去把信重新折進信封,和茶葉點心擺在一起,又把布料抱進臥室放好,這才坐下來等路政然回來吃晚飯。
灶上溫著湯,院子裡天色沉下去,海風把窗臺的貝殼風鈴吹得輕輕響了幾聲,江若言坐在床沿盤賬,心裡一邊算,一邊把“調動”兩個字翻來覆去地掂量。
順其自然就好,婆婆是這麼說的。
腳步聲從院門口傳進來,江若言趕緊把系統光屏收了,站起來往外走。
路政然拎著軍帽進門,頭髮略顯凌亂,是在外頭被海風吹的。
他看見她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在等我?”
“順便看看湯爛了沒。”江若言讓開門,往灶房走,“你媽來信了,在桌上放著,還帶了東西,你回來自己看。”
路政然進堂屋,先去井邊洗了手,再過來看桌上的東西,拿起信封,抽出信紙來從頭看。
江若言在灶房盛湯,耳朵往外豎著,聽見那邊沒什麼動靜,端著湯碗出來,見他把信讀完了,正把茶葉罐翻過來看底部的產地標。
“怎麼樣?”她把湯碗放到桌上,裝作沒怎麼在意。
路政然把茶葉罐放下,重新把信紙折了折:“最後一句話你看了吧?”
“看了。”
“我媽說讓我照顧好你。”他拖開凳子坐下,拿起筷子,“我覺得我一首在照顧。”
“你的照顧方式有待商榷。”江若言在對面落座,給他夾了塊豆腐,“昨天那種叫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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