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收拾乾淨的時候天色剛暗透,院子裡還留著白天蒸饅頭剩下的一點面香氣。
路政然把竹躺椅從屋簷底下拖到院子中間那棵老榕樹下面,位置選得很講究,正好能避開隔壁吳嬸家廚房透出來的燈光,頭頂只剩一整片沒有遮擋的天。
“若若,過來。”
他往椅背上一靠,長腿擱在椅子前端的橫槓上,衝她伸了伸手。
江若言端著搪瓷缸子走過去,缸子裡是剛泡好的紅棗水,她自己的那杯,路政然嫌甜不喝這個。
“椅子不夠寬,你坐旁邊地上?”
“坐我身上。”
“路政然!”
“椅子結實,我也結實,你不是驗證過了。”
江若言差點把搪瓷缸子甩他臉上,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層,好在夜色夠濃,看不分明。
她到底還是坐了上去,側身靠在他胸口,後腦勺抵著他鎖骨下方那塊硬邦邦的肌肉,搪瓷缸子擱在地上,腰被他的手臂從兩側松攏住。
“今天累不累?”
“還行,就是跑了兩家,腿有點酸。”
“腿痠是昨天落下的。”
“路政然你能不能正經一次!”
“我說的是你蹲著分揀鮑魚乾蹲久了,你在想什麼?”
江若言閉了嘴,把搪瓷缸子摸起來喝了一大口紅棗水,試圖用喝水掩蓋自己的尷尬。
海島沒有路燈,天一黑,整片銀河亮晶晶的鋪在穹頂之上,江若言仰著脖子看了一會兒,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那顆亮的是什麼星?”
“織女。”
“哪個是牛郎?”
路政然抬手指了個方向,手指修長乾燥,指節分明,從她耳邊越過去的時候帶了一點體溫。
“隔著銀河呢,一年只見一次。”
“所以我們比他們幸運。”江若言低聲接了一句,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肉麻,趕緊補了一嘴,“至少你不用每天走鵲橋,不然光走路就得把腿走斷。”
路政然低頭看她,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從頭骨上方傳下來:“你心疼我腿?”
“我心疼鵲橋上的喜鵲,天天被踩。”
路政然被逗笑,笑完手掌從她腰側挪到小腹上,隔著薄薄一層布衫貼著。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夜風從東邊吹過來,海浪的聲音不遠不近地傳來,接著隔壁院子裡有小孩在哭,哭了兩聲被哄住了,又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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