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那條小木船能到的範圍,不算太深,我踩過點了。”
“你踩過點了,”路政然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不鹹不淡的,伸手把她肩上布兜的帶子往裡撥了撥,免得勒著鎖骨,“我送你去。”
“不用,我騎車十分鐘就到。”
“我說的是出海那天,我陪你去。”
江若言抬頭看他,他臉上笑眯眯的,語氣也溫和,但“我陪你去”帶著不容商量。
“你不上班?”
“調休,攢了三天了,正好用。”
“你攢著調休不是說要帶我去市裡逛百貨商場的嗎?”
路政然摸了摸她的頭。
“商場什麼時候都能逛,你跟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出海,我不跟著,晚上睡不踏實。”
“你少拿睡覺說事。”
江若言把他的手從自己頭上拍開,拎著布兜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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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言騎著腳踏車穿過曬場,拐進那條窄巷,走到第三排有歪脖子榕樹的小院門口,還沒推門就聞見院子裡有股糊味。
老周頭正蹲在灶臺前拿火鉗子捅爐膛,鐵鍋裡黑乎乎一團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大爺,您這是在做什麼?”
“熬粥,糊了。”
“粥也能熬糊?”
“柴太溼了,火上不來,我去劈柴那會兒沒看鍋,底下就糊了。”
江若言把布兜往石桌上一擱,彎腰看了一眼鍋裡那團東西,確實算是徹底沒救了,上面稀下面焦,中間夾著一股子苦味。
“別吃這個了大爺,我今天帶了東西來,給您和奶奶還有孩子做幾個菜。”
老周頭抬頭看了看她手裡的布兜,鼓鼓一包明顯不是空手上門的分量,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推辭,拿火鉗子把灶膛裡的溼柴扒拉出來,換了兩根乾的送進去。
江若言在灶臺前站定,把布兜裡的東西一樣樣擺出來的時候,老太太牽著六歲的小孫子從外面拔蔥回來,小豆子扒著她的褲腿,兩隻眼睛盯著桌上那塊用油紙裹著的五花肉,嚥了口口水。
“奶奶,今天我來做飯,您歇著就行。”
兩個鐘頭之後,灶臺上西個菜一個湯。
紅燒肉慢慢收汁,醬色濃亮,蔥油蛋煎得邊緣焦脆中間嫩黃,上頭撒了一層碧綠的蔥花,油亮亮的冒著熱氣。
三隻梭子蟹用蒜蓉蒸,魚湯是老周頭早上剩的兩條小雜魚燉的,加了嫩豆腐和薑片,湯色奶白,小豆子趴在灶臺邊上,鼻子抽得跟小狗似的。
一家三口和江若言圍著院子裡的石桌坐下來,“大爺,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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