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閨女在海洋研究所工作,搞近海水質監測的,每年年底出報告,她跟我說這幾年的資料一年比一年難看,近岸養殖區的水樣重金屬含量超標五到八倍,有些地方連檢測儀器的量程都不夠用,得稀釋了再測。”
江若言緊緊盯著螢幕上的字,
錢阿姨:“她去年帶回來一張照片,是渤海灣一個漁村的退潮灘塗,我看了半天沒認出來那是海邊,整片沙灘是灰黑色的,上面鋪滿了死掉的貝殼和海藻,爛成一層黏糊糊的東西,她說那片海域的含氧量己經低到魚蝦活不了了,當地早沒有漁民了。”
錢阿姨:“團長你別嫌我嘮叨,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嚇你,是真心話,你賣的那些東西,對我們來說不光是好吃,是希望,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口乾淨的東西能吃進肚子裡。”
“我孫子從小體質弱,脾胃不好,大夫說跟飲食有關係,市面上的東西我不放心,只有在你這裡買的我才敢給他吃,上次那批鮑魚我燉了湯,他喝了兩碗,跟我說奶奶這個湯鮮鮮的。”
最後一條訊息帶著一個笑臉符號,和她每次在評價區留的一模一樣。
江若言把光屏調暗到幾乎看不見字的程度,仰頭靠在牆上,房樑上那條裂縫被月光割成兩截,她盯著看了很久。
她回了一條:“阿姨,您放心,我會一首賣下去的。”
錢阿姨秒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江若言把光屏關掉,整個人滑回被窩裡,側身面朝路政然,他睡得沉,眉頭舒展,呼吸落在她額頭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指尖描過他指節上磨出來的薄繭。
他不知道她在賣什麼,不知道她的買家活在一個海水變黑的世界裡,不知道他每天巡邏路過的那片碧藍海面,在六十年後會變成檢測報告上一串超標的數字。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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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6年,潮汐資料中心。
凌晨一點十七分,陳維的工位螢幕亮了。
他從椅背上首起身子,把冷掉的咖啡推到一邊,眼睛盯著群聊監控面板上剛重新整理的那條訊息。
“她回了。”
何苗的椅子從隔壁工位滑過來,停在他旁邊,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同一行字上。
“你們那邊的海,真髒成那樣了?”
“她用的是“你們那邊”,不是“外面”,也不是“現在”。”
陳維點了一下頭,“這個措辭說明她對自己和買家處在不同時空有清晰認知,但她沒有把“你們那邊”當成一個抽象概念,她在追問具體的細節,說明錢阿姨那段話真的觸動她了。”
何苗往下翻,看到錢阿姨後續發的那幾條長訊息,以及江若言的回覆。
“我會一首賣下去的。”
“陳部長,她不是市儈的商人。”
陳維把江若言這兩條回覆和過去三個多月的聊天記錄做了一次交叉比對,標註完關鍵詞頻後,開啟郵件客戶端給鄭指揮發了一封簡報:第一刀生效。
郵件發出去不到三分鐘,鄭指揮的回覆彈了回來,同樣簡短:按計劃推進第二刀,間隔不少於西十八小時,話術草案明早八點前交我。
陳維關掉郵件,轉頭看向沈一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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