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從紗簾縫隙裡漏進來，把縫紉機踏板上那團滾落的棉線照出一小截影子。
江若言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眼睛腫得發脹，鼻尖還是紅的，光屏早就被她關掉了，桌上攤著給笑笑裁了一半的碎花布料，剪刀擱在布邊上，刀口還張著。
院門響了一下。
她趕緊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把剪刀拿起來裝模作樣地比著布料。
腳步聲從院子裡傳過來，先去了廚房——鍋蓋被掀開又放下，灶臺上的碗碟輕輕碰了一聲——然後繞到臥室門口。
門被推開。
路政然手裡提著一個軍綠帆布袋，看樣子裡頭裝了東西。
他進門第一眼就落在了她臉上。
“若若，鍋裡什麼都沒有，你今天沒吃飯？”
江若言把頭低下去，眼睛盯著布料上的碎花紋路，手裡的剪刀沿著畫好的線往下裁，聲音儘量穩定：“回來晚了，還沒來得及。”
路政然沒說話，把帆布袋擱到桌角上，繞到她身後來了。
他的手落在她肩膀上，拇指按了一下她後頸僵硬的筋。
“抬頭。”
“我在裁布呢。”
“裁完了抬。”
江若言咬著嘴唇把最後一刀剪完，慢吞吞地仰起臉來，儘量把表情理順了，可腫起來的眼皮和紅得發亮的鼻尖根本藏不住。
路政然的手從她肩膀移到臉側，拇指輕輕蹭過她眼睛下面那一片潮溼的皮膚。
“哭過了。”
江若言別開臉想躲他的手：“沒有，風吹的，窗戶縫進風。”
“濱海的風能把人吹哭？”
“……熱風。”
路政然沒拆穿她，拇指又蹭了一下她眼角，把那點還沒幹透的淚痕擦掉。
“誰欺負你了？”
“沒人欺負我。”
“那方淑華又來過？”
“沒來。”
“那什麼姓陳的說了什麼？”
“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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