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江若安非要幫著收碗,被江若言和路政然一起按回凳子上坐著,他就老老實實坐著,兩隻眼睛轉來轉去地打量堂屋裡的擺設。
牆角那臺縫紉機擦得鋥亮,踏板上連灰都沒有,旁邊疊著幾塊沒裁完的布料,最上面那塊藏青色燈芯絨手感厚實得很,他伸手摸了一下,布面細密柔軟,比他媽在國棉三廠拿回來的瑕疵布好出一大截。
窗臺上擱著一排玻璃罐子,裡頭裝著顏色深淺不一的醬。
“姐,這什麼醬?”
“枇杷醬,後山摘的枇杷熬的。”
“想吃明天早上給你抹餅上。”
路政然從廚房裡出來,手上拎著一壺剛燒開的水,灌進暖瓶裡,又把江若安面前的搪瓷杯續滿。
“喝點熱的,坐了兩天火車胃裡涼。”
“謝謝姐夫。”
江若安捧著杯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從凳子上蹦起來就往書房跑,拖著他那個舊布包哐哐噹噹地跑回堂屋,蹲在地上解繩釦。
裡頭塞得滿滿當當,最上面壓著一件疊好的舊汗衫,往下翻是兩雙襪子和一條毛巾,他把這些扒拉到一邊,從包底掏出一個用報紙裹了三層的方塊,小心翼翼地撕開。
一雙軍綠色帆布膠鞋露了出來,鞋面嶄新,橡膠底厚實,鞋帶系得整整齊齊,還沒拆過。
江若安站起來,兩隻手捧著鞋,衝路政然遞過去。
“姐夫,這個給你。”
路政然接過來,翻過鞋底看了一眼。
“你買的?”
“我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加上幫隔壁張叔修了兩回收音機賺的錢,剛好夠。”
“尺碼我提前問我姐要的,她說你穿西十三,我跑了兩趟供銷社才買到,第一趟去的時候斷碼了,第二趟人家剛到貨我排了一個鐘頭的隊。”
路政然把鞋放到腳邊,彎腰脫了自己的,把新膠鞋套上去,左右走了兩步。
“大小剛好。”
“真的?不夾腳?”
“不夾,很合適。”
路政然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鞋,又抬頭看著他。
“謝謝你,若安,我很喜歡。”
江若安的耳朵又紅了,但這回他沒躲,咧著嘴笑出了那顆小虎牙,跟江若言笑起來的弧度如出一轍。
“姐夫你天天跑來跑去的,穿結實點好。”
路政然把舊鞋拎起來拍了拍灰,放到門口架子上,低頭又看了一眼腳上的新鞋,鞋面繃得服帖,腳踝處剛好卡住,確實是用心量過的尺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