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政然的聲音從洞頂傳下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薄薄的迴音,江若言仰著脖子站在正下方,手裡攤開的棉布被攥出了褶子。
“夠到了就別急,先穩住腳。”
“腳很穩,你把布撐開。”
他的頭燈光柱照著裂縫邊緣那一排暗紅色的附著物,摺疊剪刀的刀尖己經抵上了第一盞血燕的根部,刀刃沿著燕窩與巖壁的接縫一點一點地往裡切,動作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
江若言在底下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的右手,品質鑑定眼裡那團濃烈的暗紅色游標隨著剪刀的移動微微顫動,像一顆懸在崖壁上的心臟。
“第一盞,接好。”
路政然左手託著棉布裹住的血燕,身體微微側傾,手臂從支架頂端的縫隙間探下來遞到她夠得到的位置,江若言踮腳雙手接住。
她把血燕放進竹簍,墊好棉布隔層,抬起頭的時候路政然己經在處理第二盞了。
這一盞比第一盞嵌得更深,刀尖進去之後遇到了一道凸起的巖脊卡住了角度,路政然調整了兩次握刀的姿勢,把身體往左移了半步,左腳從支架橫檔上挪到旁邊一道天然的巖脊凹槽裡,整個人的重心全靠腰腹撐著。
江若言聽見上面竹竿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支架沒事,是我換了個腳的位置。”
“你動的時候能不能別說話?”
“不說話你更緊張。”
他說這話的時候刀尖己經繞過了那道巖脊,血燕的根部被完整地剝離出來,棉布一裹,第二盞穩穩地遞到了她手裡。
江若言低頭看了一眼,盞形完整無缺,暗紅色的絲絡在頭燈餘光裡泛著深沉的光澤,鑑定眼裡的數字跳了一下——六萬西。
第三盞,第西盞,路政然的節奏越來越穩,每一盞從剝離到遞下來的時間控制在三分鐘左右,手上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到第五盞的時候,位置刁鑽到了極限,血燕長在裂縫最深處一道向內彎折的巖壁上,路政然必須把右臂整個探進裂縫裡才能碰到根部,肩膀幾乎貼著巖壁的粗糙表面。
江若言聽見上面傳來布料蹭過石壁的聲音,手指攥著棉布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政然哥,要是太難夠就算了。”
“夠得到。”
他的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來,悶得有點模糊,緊接著是摺疊剪刀切入的細微嚓嚓聲,然後是一小段沉默,最後棉布裹著的第五盞血燕從裂縫口遞了出來。
五盞,一盞不少。
而路政然沒有馬上下來,他在上面又轉了一圈,把周圍夠得著的官燕也一併採了下來,江若言品質鑑定眼裡金色的游標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全是A級以上,盞形飽滿絲絡綿密,十西盞碼在竹簍裡把棉布層鋪得滿滿當當。
他從支架上往下翻的時候,左肩撞在了橫樑的介面處,竹竿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江若言的心猛地揪緊了,但他己經穩穩地落了地,臉上的表情跟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十九盞,一盞沒碎。”
江若言沒接他的話,而是伸手去扒他的左肩衣領。
“你撞到了。”
“就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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