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一條一條地滾上去,有人摘錄了紀錄片裡的解說詞,有人貼了截圖。
十七歲入伍。
一步一步憑實打實的軍功走到了東部戰區上將。
她認識的那個路政然,此刻正在廚房裡用舊鐵鍋給她煮綠豆湯,鍋鏟碰鍋沿的聲音隔著院子傳過來,和群聊訊息裡那些莊重肅穆的字眼交疊在一起。
【北海小魚:你們看第三集,路上將在海島時期制定的那套海防訓練體系,後來成了全軍區的標準啊。】
【錢阿姨:天吶,他那時候才二十幾歲吧?這也太厲害了。】
【奶茶狂加布丁:最讓我難受的是最後一集,說他晚年住在軍區大院,院子裡只有一棵棗樹,每年秋天都自己打棗子,但從來不吃,就放在窗臺上曬乾了送人。】
江若言關掉了光屏。
她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攥著水瓢,瓢裡的水順著邊沿往下淌,打溼了她的鞋面。
她沒注意到,只是盯著眼前這棵才栽下去不到一年的小棗樹,葉子稀稀拉拉的,枝條還沒來得及長出像樣的形狀。
水瓢裡的水澆完了,她又去缸裡舀了一瓢,然後又一瓢,一瓢接著一瓢,棗樹根部的泥地己經泡成了一灘淺淺的泥漿,水往西周漫開,洇溼了旁邊的碎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澆什麼。
門吱呀響了一聲,路政然從廚房繞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綠豆湯,看見她站在棗樹邊上還在往下倒水,眉頭擰了一下。
“若若,你怎麼澆這麼多水,要淹死它了。”
江若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邊那灘泥水,才發現自己把樹根泡得太透了。
她把水瓢放回缸沿上,轉過身接過他手裡的綠豆湯,喝了一口。
“甜嗎?”
“甜。”
“我放了冰糖,比上次多加了兩塊,你上次說不夠甜。”
江若言端著碗沒說話,綠豆湯溫熱地貼著她的掌心,豆子煮得開了花,湯色清亮微甜,和七十二小時前群聊裡描述的那個孤獨老人之間,隔著一整個她還沒來得及經歷的人生。
路政然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撥到耳後,指尖從她耳廓上滑過去的時候感覺到她的皮膚有些涼。
“站了多久了?”
“沒多久。”
他沒信,把她手裡的碗拿走放在牆頭上,兩隻手握住她的手指頭搓了搓,她的指尖果然是涼的。
“進屋吧,外頭風大。”
江若言被他牽著往屋裡走。
他推開臥室的門讓她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把門帶上。
江若言坐到床邊,把臉埋進他遞過來的乾毛巾裡擦了擦手,毛巾遮住了她的整張臉,只露出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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