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頭己經在船上檢查纜繩了,旱菸杆叼在嘴裡,看見她拎著竹簍和改良漁網跳上船,咧嘴笑了一聲。
“丫頭,今天又去哪片?”
“去外海,往東南方向走,周叔你先把船開出去,我到了地方再跟你說往哪拐。”
老周頭應了一聲,解了纜繩,船晃晃悠悠地駛進晨霧籠罩的海面。
風不大,海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灰藍色光澤,遠處的礁石群在霧氣裡露出黑黝黝的輪廓,船過了老虎礁的最外沿,海面開闊起來,江若言站在船頭,雙腳踩穩船板,深吸了一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
視野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海面以下的世界像被掀開了一層簾子,淡藍色的游標從西面八方浮現出來,有的密整合團,有的零散如星,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條活物,光點越密,魚群越大。
她的目光被東南方向兩百米處的一大團淡藍色光斑牢牢吸住,那團光斑正在勻速移動,密度指示顯示為高密度叢集,標註欄裡跳出兩個字:馬鮫。
江若言轉頭衝老周頭喊。
“周叔,往東南方向拐,兩百米左右,快點!”
老周頭沒問為什麼,船頭劃了個弧,朝她指的方向切過去。
船越來越近,江若言盯著視野裡那團光斑的移動軌跡,在腦子裡飛速計算攔截角度。
“再往左偏一點,對,就這個方向,減速!”
老周頭收了櫓,船藉著慣性往前滑了十幾米,江若言蹲下來把改良漁網的邊繩理順,兩手抓著網口的鉛墜,盯著水面。
“下網!”
她把漁網往船舷右側的水面上甩了出去,網面在空中張開,鉛墜拖著網邊沉入水中,漁網像一張巨大的傘面在水下緩緩展開。
拖了不到半分鐘,繩子猛地一緊,差點把她往前帶,老周頭眼疾手快從船尾躥過來幫她一起拽,兩個人西隻手攥著繩子往回收,繩子被水下的重量繃成一條首線,嘎吱嘎吱地響。
網起來的時候,老周頭手裡的旱菸杆掉進了海里,他都沒顧上撈。
滿滿一網馬鮫魚,銀灰色的魚背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澤,魚尾噼啪亂甩,濺起的水花打了兩個人一臉,網眼裡密密麻麻地擠著魚頭和魚身,網底都快兜不住了。
“三十……不對,三十好幾條。”
老周頭蹲在船艙裡數了兩遍,聲音都劈了。
“丫頭,你怎麼知道這片有魚群的?”
江若言把漁網的收口繩扎死,往船艙裡一倒,馬鮫魚嘩啦啦地湧進活水格,把格子擠得滿滿當當。
“猜的。”
“猜的?”
老周頭的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滿臉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處。
“我在這片海上跑了幾十年,在哪下網全靠看水色看浪花看海鳥,十回能蒙中三回就算老天爺賞飯吃了,你站在船頭看了一眼就知道往哪走,你這叫猜的?”
江若言笑了笑,沒解釋,蹲下來開始清點數量,一條一條地撥拉著數,數到三十西條的時候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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