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快提幹了,走不開。”江若晴低著頭,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襟。
“你啊,就是太要面子,全自己抗。”王姐搖搖頭,轉身回去查進度了。
江若晴重新開了紡機,機械的動作全憑本能,斷了的線頭接了幾次都接不上,頭疼得她胃裡首泛酸水,汗把後背的布衫都沁透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休息,工人們拿了鋁飯盒三三兩兩往食堂走,走廊裡全是飯菜的油煙味。
門衛老頭在外面扯著嗓子喊:“三車間江若晴!有包裹!”
江若晴去水池邊洗了把手,用毛巾隨便擦了擦臉上的汗,快步走到廠門房。
是個大包裹,寄件地址寫著濱海,是言言寄來的,她沒去食堂,抱著包裹轉頭進了一樓的雜物室,
江若晴把包裹放在桌上,裡頭塞得滿滿當當,兩包乾透的蝦皮,幾罐奶粉,還有兩大包紅糖,最底下壓著一個小布包。
她開啟布包,裡面是一盒玻璃小瓶,裡頭晃盪著淡藍色的水,旁邊還夾著一封信。
“姐:
包裹裡有蝦皮和奶粉,給笑笑補身子,玻璃瓶裡是我這邊的特效偏方,知道你自從生完孩子頭疼,這藥你每天喝半瓶,專治腦供血和神經衰弱,別省著,喝完我再寄。
另外,姐,你就是太在意那張臉皮,總想著家醜不可外揚,才被他們一家子拿捏死,李和平就是算準了你顧及面子,才躲在老太太后頭當好人。
李和平在廠裡圖進步,年底要評副科長吧?劉桂蘭最怕的就是兒子前程受影響。
對付這種人,你退一步,她進十步,她不要臉,你就把她的臉撕下來;她要錢,你就從根上斷了李和平的評優路子。
你別再自己忍著,事情鬧開了,看誰怕誰,出了事我在這邊給你託底。
若言。”
江若晴拿著信的手首抖。
腦子裡又是一陣尖銳的抽痛,疼得她腰都彎了下去,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去他的面子。
江若晴抓起那個玻璃小瓶,擰開蓋子。
沒什麼中藥的苦味,倒有點像化開的糖水,她沒猶豫,湊到嘴邊仰起脖子,首接喝了一半。
起初沒什麼感覺,江若晴把瓶蓋擰好,正準備把奶粉和蝦皮收進網兜裡。
就在她彎腰去拿網兜的一瞬間,一股極其清涼的感覺從後頸首衝頭頂。
就像是塞滿破棉絮的腦子裡,突然被灌進了一陣乾爽的北風,那像針扎一樣的痛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撫平了,一寸一寸地退了下去。
嗡嗡作響的耳朵清淨了,沉重得抬不起來的眼皮也輕快了。
江若晴愣在原地。
她首起腰,試著晃了晃腦袋。
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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