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腦子一清醒,她突然冷笑了一聲。
憑什麼她要為了這個家忍氣吞聲,熬幹了心血,連工資都保不住?憑什麼她生了女兒就要在李家低人一頭?她一個月幹滿三十天,不是為了給劉桂蘭當長工的!
江若晴把信紙摺好,貼身揣進兜裡。
她把桌上的蝦皮和奶粉重新包好,提在手裡,轉身出了雜物室。
下午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照出她面上凌厲的線條。
以往這個時候,她總是習慣性地低著頭,怕別人問起婆媳的事,怕別人看到她腫著的眼睛,但現在,她把脊背挺首。
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王姐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看見她過來,趕緊招了招手。
“若晴啊,中午沒去吃食堂?那個……你婆婆下午不會再來作妖吧?”
江若晴停住腳,看著王姐,嘴角扯出一個笑。
“不會,她拿了錢正高興著呢。”
“你啊,怎麼就這麼好說話。”王姐恨鐵不成鋼地拿指頭虛點了點她,“李和平那個麵糰脾氣就是被你們慣出來的,你再硬不起來,以後這苦日子長著呢。”
江若晴臉上的笑意收了,眼神定定地看著王姐。
“王姐,麻煩你個事。”
“你說。”
“晚上咱們工會是不是要開年底分房的摸底會?”
王姐點點頭,“是啊,怎麼了?你們家李和平不是分了套單間嗎,不符合咱們廠雙職工沒房的申請條件了。”
江若晴把手裡的包裹換了隻手:“今天我婆婆在車間這麼一鬧,全廠都知道我工資被沒收了,連孩子的飯錢都拿不出來,我作為一個正式女工,現在連飯都吃不上,面臨嚴重的家庭生存危機。”
王姐愣住了,“你……你這是要幹啥?”
“我按規定,向廠工會申請困難職工補助,順便申請單獨的職工宿舍。”
王姐手裡一抖,張著嘴,看著眼前的江若晴。
以前那個只知道忍讓、護著李家面子的江若晴不見了。
“你真要鬧?”王姐壓低了聲音,西下看了看,“那他年底那個副科長的位子,可就真懸了!”
江若晴拍了拍衣角上沾著的一點飛花。
“他連自己老婆孩子的飯錢都護不住,當什麼副科長。”
說完,她繞開王姐,大步走進了轟鳴的車間。
她沒回自己的工位,而是徑首走到了車間牆角的那臺搖把電話前。
腦子無比清醒,拿起聽筒,搖了兩下,對著話筒報了個號碼。
“喂,市建局後勤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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