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了兩條沒拆封的“大前門”，這煙在供銷社裡是緊俏貨，要票也拿不下來，得排隊，又配了兩包去風溼的特效膏藥，外加一瓶用高度散裝白酒泡的藥酒——酒底子是她從系統裡兌的，加了幾片碎海馬，顏色澄黃。
江若言找了兩張舊報紙，把煙和藥酒嚴嚴實實地裹好，塞進軍綠色的帆布挎包裡，跨上腳踏車，掉轉車頭往東邊碼頭騎去。
防波堤外頭的風浪比近海大，
江若言遠遠就瞧見了那艘船，跟老周頭那種小船不同，這艘是帶柴油機的大船，吃水線壓得很低，上面佈滿了磕碰掉漆的痕跡。
此時港裡沒什麼人，船頭甲板上蹲著個黑瘦的老頭。
這人五十多歲的模樣，腳邊放著個竹編的笸籮，他手裡捏著把木梭子，正低著頭跟一堆亂成麻的尼龍漁網較勁。
“大爺？”江若言把腳踏車靠在防波堤的石柱子上，走上跳板，喊了一聲。
老頭眼皮都沒抬，手裡穿針引線的動作不停，粗聲粗氣地丟擲句話，“船上沒魚，要撿破爛去南邊那片灘，別在這兒瞎晃悠。”
聲音乾巴巴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
他把江若言當成來要便宜魚蝦的村民了。
江若言也不氣，走過跳板，在甲板邊上停住腳。
她沒急著從挎包裡掏東西，也沒套近乎。看了一會兒韓老大手裡的活計，把袖子往上一挽，首接蹲了下去。
她伸手拉過地上一大坨還沒理順的死結漁網。
這網是深海用的拖網，網眼大，線粗，幾百斤的網窩在一塊兒，裡頭絞滿了死掉的海石花、乾硬的馬尾藻，甚至還有些碎貝殼，死死卡在尼龍線裡，像個長滿刺的刺蝟。
韓老大動作一停，抬頭看了她一眼，眉頭擰成了個川字，“別亂動，你那細皮嫩肉的，扎破了手還得找我訛藥錢，邊兒去！”
江若言沒吭聲。
她大拇指和食指掐住一個死結的根部，沒用死力氣去扯，而是順著網線的紋理，輕輕往反方向一錯，那團堅硬的海石花被她用指甲蓋一撥，“喀吧”一聲脆響，碎成兩半掉在甲板上。
接著，她手腕一翻，把那根纏了兩圈的網線順了出來，捋平，搭在旁邊的空地上。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很。
韓老大的眉頭稍微鬆了鬆。
兩個人就這麼蹲在甲板上，一個拿梭子補洞，一個順藤摸瓜解死結。
理了小半個鐘頭，一堆死疙瘩愣是被江若言解出了一大半。
“這網線被鹽殺白了，脆得很。”江若言甩了甩手上的碎屑，“您這是在南邊水域掛的底吧？這石花子生得這麼硬，還帶著紅芯，近海的泥底可長不出這品種，得是深海暗礁群裡的東西。”
韓老大手裡的木梭子停住了。
他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江若言一遍，原以為是個閒得發慌的，沒想到是個能看懂水路的。
“你懂海？”
“懂一點皮毛，跟著家裡的老人認過貨。”江若言繼續扯出一根掛著馬尾藻的網線，“聽周叔說，您這船跑的是南沙那邊的長線？一趟出去得小半年吧。”
“老周那張嘴，是越來越兜不住風了。”他沒承認也沒否認，“跑哪都一樣，都是刀口舔血的買賣，海龍王脾氣不好，賞口飯吃就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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