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汽車？
天槿以前從天橦偶爾的講述裡聽過這個名字，知道它是外界主要的交通工具，可今天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實物。果然是鐵打的龐然大物，冰冷堅硬，不需要牲畜牽引，居然能自己跑動，還能載人，這在他看來簡直太過神奇，近乎某種精巧傀儡術，或是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特殊驅動原理。
“我們就這麼進去肯定不行。”觀察了一會兒，天槿壓低聲音對朝虹說，語氣十分篤定。他們身上穿的天圄村傳統服飾，在這片環境裡太過扎眼，就像黑夜裡的明燈一樣顯眼。“得先換兩套他們穿的衣服，至少外表能混過去。”
“怎麼換？”朝虹問道，目光裡滿是對未知辦法的探尋。
天槿沉思片刻，把腦子裡有限的外界認知快速過了一遍，開口說道：“鎮子外邊這些住戶的院子周圍，一般都會有晾衣服的地方。我們去找找，去……偷……”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詞太刺耳，又改了口，“不對，是暫時借兩套，等我們之後有了辦法，再回來補償。”
朝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這個道理她也明白。
兩人不再猶豫，藉著樹林和地勢的掩護，沿著鎮子外圍小心移動，目光掃過一戶戶人家，尋找合適的目標——他們需要找一戶位置偏僻、人跡稀少，方便行動又不會立刻被發現的人家。
沒走多遠，他們就找到了一處符合要求的院落。這是一戶獨門獨院，位置確實相對偏僻，離鎮子中心的主街有一段距離，周圍鄰居的房屋也隔得較遠。更巧的是，這戶院子裡剛好拉著一根晾衣繩，繩子上隨風輕輕晃著幾件衣服——有男式的素色襯衫和深色長褲，也有帶小碎花的女式上衣和一條黑褲子。衣服的款式和顏色都十分普通，正好是融入人群需要的那種“不起眼”。
院子的門閂著，但圍牆並不高，以天槿的身手，輕輕鬆鬆就能翻進去。
“你在這兒等著，藏好別出聲，我去拿。”天槿對朝虹吩咐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
“我跟你一起去。”朝虹下意識往前跟了一步，臉上滿是不放心。
“不用，”天槿搖搖頭，語氣堅決，“人多動靜大，更容易暴露。你留在這兒把風，萬一有情況也能接應我。放心，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話音落下，他不再耽擱，深吸一口氣，弓起身子把身形壓到最低，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悄悄從樹林邊緣摸到那戶人家的院牆旁。他背靠著粗糙的磚牆，側耳聽了好一會兒，確認院內院外都沒人聲腳步聲，又快速左右張望了一番，視線範圍內一片寂靜。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他雙手搭上牆頭，雙臂一撐，身體輕盈地翻了過去，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隨後利落地跳進了院子。
可就在雙腳落地的瞬間，一陣強烈的虛軟感猛地從四肢百骸湧了上來。這種不適感比剛才走路時強烈數倍，彷彿全身力氣被瞬間抽空。他腳下一軟，打了個趔趄，差點直接摔倒在地。離開孢子範圍後遺留的身體不適，在急需爆發力與精準控制的關鍵時刻，露出了更猙獰的面目。
天槿猛地咬緊牙關，額頭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強撐著穩住身形，不敢有絲毫耽擱，快速而無聲地移動到晾衣繩前。晨風微涼，吹動著還未完全乾透的布料。他動作迅捷地取下目標衣物：一件料子普通的男式灰色襯衫，一條深色且看起來結實的褲子，再加上女式碎花上衣和配套的黑褲子。觸手是棉布的質感，還帶著陽光和皂角的淡淡氣息。
他把四件衣物胡亂抱在懷裡，裹成一團，轉身就準備沿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屋內傳來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正朝著門口走來！而且不止一人，似乎還夾雜著隱約的對話聲。
有人要出來了！
天槿心裡猛地一驚，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顧不上身體的虛弱，抱著衣服用盡全身力氣，以最快速度衝向剛才翻進來的圍牆。跑到牆邊，他幾乎憑著本能和一股狠勁，單手把衣服往懷裡一掖，另一隻手扒住牆頭，腳在牆面上奮力一蹬，連爬帶滾翻了出去！
身體剛重重落在牆外的土地上，還沒來得及站直，就聽見院子裡清晰傳來一箇中年女人疑惑的聲音：“哎？我早上剛晾出去的衣服怎麼好像少了兩件？”接著響起翻動其他衣物的窸窣聲。
“可能是被風吹掉了吧，掉地上或者哪個角落了。”一個略顯含糊的男聲回應道，聽起來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不對啊，”女人的聲音裡滿是肯定與不解，“我明明用夾子夾得好好的，那件灰襯衫、碎花上衣，還有兩條褲子，我記得清清楚楚……”
牆外的天槿聽得心驚肉跳，不敢再多停留哪怕一秒。他抱著那團還帶著溼氣和陌生氣息的衣物，半弓著身子，藉著地形和植被的掩護，以最快速度近乎狼狽地衝回了他們藏身的小樹林邊緣。
“拿到了？”一直在這裡緊張眺望的朝虹立刻迎了上來，壓低聲音急急問道，目光在他懷裡的衣物和他略顯蒼白的臉上來回掃視。
“嗯。”天槿只簡短應了一聲，氣息還沒平復。他把衣物攤在地上，兩人開始準備換上這身來自外界的“偽裝”。他點點頭，把女式衣物遞給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快換上。”朝虹接過這件帶著小鎮煙火氣的碎花上衣和黑褲子，指尖能感覺到布料的粗糙，這和她穿慣了的、織得更細密的天圄粗布完全不同。
兩人迅速閃身躲進樹林更深處，藏進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這裡光線昏暗，枝葉交錯，能很好地遮蔽外界視線。他們背對著背，各自窸窸窣窣快速脫下身上那身標誌性、極易辨認的粗布衣褲。林間的涼意瞬間貼上來，但這份短暫的寒意很快就被新換上、沾染著陌生人氣息的衣服取代。衣服對他們來說確實偏大，穿在身上鬆鬆垮垮，袖子和褲腳都長出一截，看起來有些滑稽。朝虹用力捲起過長的袖口，天槿則把褲腿在腳踝處折了好幾道。雖然不合身，但看著彼此這身陌生的裝扮，兩人都鬆了口氣——至少從外觀來看，他們不再是那兩個與世隔絕的天圄村民了，那身粗布衣服帶來的格格不入感被大大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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