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林子深處，白鬼的洞穴裡光線昏暗、空氣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野獸特有的腥氣。霜牙正趴在一塊巨巖上閉目養神，借沉睡休整損耗的精力。昨晚那場激烈的戰鬥，它也沒能全身而退，胳膊上被山鬼抓出一道深深的傷口，皮肉翻卷，仍隱隱滲著血珠。白鬼們圍在它身旁，用舌頭輕輕舔舐傷口——這是它們獨有的療傷方式，動作溫和而虔誠。
天槿和朝虹走進洞穴的瞬間，霜牙便警覺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裡閃著幽幽的光。它沒有起身，只是沉聲開口：“你來了。”聲音依舊沙啞得像磨過的砂石，可天槿還是敏銳地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那是硬撐著才壓下的疲憊。
“霜牙，你受傷了？”天槿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目光一下子落在胳膊上那道猙獰的傷口上。傷口深得可見骨，血肉模糊，邊緣皮肉翻卷，看著就叫人心頭髮緊。他皺緊眉頭，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就立刻收回，生怕弄疼了它。
“沒事。”霜牙搖搖頭，語氣故作平淡，“小傷而已。”它想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可那道傷口分明不是輕描淡寫就能糊弄過去的。
天槿沒多說什麼，轉身從揹包裡拿出提前備好的消炎藥和繃帶——這是他特意從村子藥庫裡取來帶上的。他拆開藥包，語氣認真地說：“我幫你處理一下，不然會感染。”語氣沒有徵求同意的猶疑，只是直白地告知自己要做的事，抬眼看向霜牙時，目光滿是堅定。
霜牙沉默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盯著他，過了許久才點了點頭，算是默許。天槿便蹲下身，動作放得格外輕柔：先用清水衝去傷口的汙血，再撒上消炎藥，最後一圈一圈仔細包紮好。他的指尖輕得像捧著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品，生怕稍一用力就扯動傷口，再讓霜牙疼一次。
霜牙靜靜趴著一動不動，琥珀色的眼睛始終落在天槿身上，眸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感動，有信任，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猶疑。它沒有打斷天槿的動作，這一刻，它只是一隻坦然接受善意療傷的野獸。
“好了。”天槿包紮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囑咐道，“這幾天別碰水，傷口能好得快些。”
霜牙低低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暖意，像是道謝，又像是回應他的關心。它沒有說多餘的話，可就這一聲低鳴，已經讓冷溼的洞穴裡多了幾分暖意。
“對了，霜牙，”天槿話鋒一轉，神色重新嚴肅起來，“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他沒有多餘寒暄，開口直截了當，看得出來這事已經在他心裡盤桓很久了。
“什麼事？”霜牙微微抬起頭，定定注視著他。
“是關於山鬼的事。”天槿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昨晚山鬼大規模入侵，你也親眼看見了。它們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像是……徹底發狂了。而且它們行動有組織有紀律，根本不是野獸憑本能行事的樣子，你知道這背後是什麼原因嗎？”
霜牙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又像是在翻找過往的感知與回憶。片刻之後，它才緩緩開口：“它們……被激怒了。”聲音沉得像墜了鉛，彷彿在陳述一件無比沉重的事。
“被什麼激怒？”天槿立刻追問，眼神里滿是專注。
“不知道。”霜牙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困惑與警惕，“但是……它們的味道，不一樣了。”
“味道？”天槿愣了一下，重複著這個詞，不解地皺起了眉。
“山鬼的身上，”霜牙耐心解釋道，“有一種奇怪的味道，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那種味道……讓它們變得格外狂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這句話完全是源自野獸本能的直覺判斷。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天槿的心跳驟然快了幾分。他攥緊拳頭，眼裡閃過一絲篤定的光芒：果然，和他猜的一模一樣。山鬼的變化絕非憑空而來，它們一定是被什麼東西影響了，才會失控發狂。
“那種味道，具體是什麼樣的？”天槿連忙追問，聲音裡帶著急切，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霜牙低下頭，像是在回想那種氣味，又像是在重新捕捉空氣裡殘留的痕跡。過了好一會兒，它才開口說：“很苦……很刺鼻。”它頓了頓，又補充道，“像是……燒焦的東西，但又不完全一樣。”它只這樣描述了那股複雜又詭異的味道。
燒焦的東西？天槿心中的疑團瞬間翻湧開來。他想起了那些白色毒粉，想起了伽氏扔下來的白色粉末，這種粉末燃燒之後，會不會就散發出類似的味道？他越想心裡越發緊，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正把這一切慢慢串連起來。
“你能分辨出這味道的來源嗎？”天槿開口問道，語氣沉穩，“我是說，山鬼是從哪個地方沾上這種味道的？”
霜牙閉上眼睛，似乎在凝神感知，毛髮微微豎起，像是在捕捉那極其細微的氣味線索。過了一會兒，它睜開眼睛，目光投向遠方：“北邊。山鬼……是從北邊來的。味道……也是從北邊飄過來的。”它語氣篤定，像是已經反覆確認過很多次。
北邊？天槿皺起眉頭，陷入沉思。他在腦海裡回憶村子的佈局和周邊地形：北邊是一片懸崖，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平日裡人跡罕至，很少有人踏入那片區域。而伽氏的據點，似乎也不在北邊。那股奇怪的味道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得這個謎團越來越深沉。
“霜牙，你能不能帶我過去看看？”天槿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他已經打定主意，必須親自過去查個水落石出。
霜牙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與猶豫。它沉默片刻，最終低聲開口：“那邊……很危險。山鬼……很多。”它沒有直接拒絕，話裡卻滿是勸阻的意味。
“我不怕。”天槿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必須把事情查清楚。不然等下一次山鬼再來，村子就真的守不住了。”他的話沒有半點退縮，透著面對危機的勇氣與擔當。
半個時辰後，天槿、朝虹和霜牙，加上兩隻白鬼，一同來到了北邊的峽谷邊緣。這裡樹木稀疏，風大得幾乎要把人吹倒。天槿站在懸崖邊向下望去，只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升了起來。峽谷底部，彷彿藏著無數未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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