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極大，直徑至少有半米，遠遠望去就像兩盞懸在黑暗裡、燒得快要熄滅的燈籠，靜得叫人心裡發毛。
暗紅色的瞳孔在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裡慢慢收縮了一下，像是在適應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緊接著，覆蓋冷硬鱗片的軀體輪廓、帶著涼意的水波紋，還有一個遮天蔽日般的龐大身軀，順著黑暗邊緣緩緩顯現出清晰輪廓，一點點從濃稠陰影裡浮了出來。
那是一條魚。
但絕對不是我們認知裡任何一種普通的魚。
它的體型實在太大了，整條魚足足有七八米長，從魚頭到魚尾鋪展開來，幾乎佔了小半個水潭。它渾身都覆蓋著一層泛著冷光的灰白色鱗片，每一片都有成年人的巴掌那麼大，邊緣帶著鋒利的稜角，摸上去一定像冰冷的石板一樣堅硬粗糙。它的頭部扁而寬，闊大的嘴巴緊緊閉著，哪怕只是隔著水面遠遠望去，也能隱約看見嘴裡長滿了細密尖銳的尖牙，一根挨著一根緊緊排列，泛著冷森森的白光，細密得就像一把把插在嘴裡的鋼針。最怪異的就是它的眼睛——不同於尋常魚類眼睛長在頭部兩側的結構，這雙眼睛偏偏長在扁平的頭頂，兩隻暗紅色的大眼睛捱得極近，湊在一處一動不動地盯著岸上，那種怪異感順著脊椎往骨子裡鑽，讓人渾身都不舒服。
這是什麼東西？朝虹攥緊手裡的短刀，幾乎用氣聲壓著嗓子問身邊的天槿，聲音裡藏著壓不住的訝異和警惕。
天槿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牢牢鎖在水潭裡的怪魚身上，大腦正飛速運轉，梳理著所有不合常理的細節，試圖判斷這東西的來歷和攻擊性。
這東西顯然是長期生活在這片地下暗河裡的生物，因為億萬年都見不到天光，很多地底生物都會出現眼部退化的特徵，可它的眼睛非但沒有退化，反倒特化生長到了頭頂——不對，不只是位置的改變，那兩隻眼睛體積這麼大，還能在黑暗裡透出清晰的暗紅色微光，說明它的視力非但沒有因為不見光退化，反而比尋常魚類敏銳得多，完全是為了適應這徹底無光的地底環境演化出來的。
而且，它身上的鱗片……竟然在發光。
一層淡淡的、帶著幽冷氣息的藍光，正從鱗片的縫隙裡一點點透出來，濛濛一層裹在怪魚身上，就像細碎的淡藍色電流藏在鱗片底下，順著鱗片的紋路緩緩流動。
怪魚也在死死盯著他們兩個人。
它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只是安安靜靜浮在墨綠色的暗河水面上，頭頂那兩隻挨在一起的暗紅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站在岸上的兩個不速之客，連尾巴都沒動一下，只有細碎的水波順著它的身體慢慢漾開。
天槿能清晰感知到它的情緒——藏在平靜之下的好奇，還有……毫不掩飾的警惕。
它在怕他們。
為什麼？
天槿下意識低頭，視線落在了自己脖子上掛著的血琥珀上，那塊溫潤的石頭正隔著衣服貼著他的皮膚，帶著一絲恆定的溫度。
難道是因為這個？
他試著往前輕輕邁了一步，腳踩在溼滑的岸邊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怪魚瞬間往後退了好幾米，背鰭一下子豎了起來，闊大的嘴巴微微張開，從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明顯威脅意味的咕嚕聲，水面跟著晃出好大一圈漣漪。
果然。
它在怕這塊血琥珀。
或者說，它在怕血琥珀散發出來的那種特殊能量波動。
別怕。天槿抬起頭，小聲對身邊的朝虹安撫道，它不敢過來。
朝虹緊繃的肩膀鬆了鬆，懸起來的心也落回了肚子裡，但她手上攥著的短刀依舊沒有放下，指節還是繃得緊緊的，眼睛也依舊死死盯著水潭裡的怪魚不敢挪開。
天槿又慢慢往前走了幾步，一邊走一邊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光，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越往深處走，這片洞穴就越寬闊，蜿蜒而來的暗河到這裡驟然開闊，形成了這一汪幽深的深水潭，水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就像一面嵌在洞穴深處、蒙著淡淡霧氣的古鏡，光滑得叫人不安。而他們要找的出口，就在水潭的對岸——那是位置更高的一處洞口，隱約能看見裡面透出比當前區域更明亮的光，顯然正是他們要前往的方向。
但要抵達對岸的洞口，就必須涉水穿過這汪深水潭。
水潭深得看不見底，從岸邊到對岸橫亙著幾十米寬的水面，而這條來歷不明的怪魚，偏偏就待在這片水潭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