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游過去嗎？天槿轉過頭，低聲問朝虹。
朝虹低頭看了看黑漆漆深不見底的水面，又抬眼掃了掃水潭裡一動不動的怪魚，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猶豫：……能是能，但它要是趁機發動攻擊怎麼辦？我們在水裡根本沒法躲。
天槿站在岸邊沉吟思索了幾秒，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我先過去。他說，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趁機快速游過去。
不行。朝虹想都沒想就立刻開口反對，聲音都抬高了半分，又趕緊壓低，這太危險了，萬一它不管不顧衝過來怎麼辦？
它怕血琥珀，傷不到我。天槿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脖子上的血琥珀，語氣篤定，相信我。
朝虹望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神里的篤定，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好幾秒，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天槿站在岸邊，對著水面深吸了一口混著水汽與泥土腥氣的冷空氣，抬手調整了一下身上的揹包帶，慢慢抬腿走進了水裡。
水比想象中還要冷，冰冷的水流順著褲腿往上浸，冷得骨頭縫裡都跟著發疼，凍得他指尖都微微發麻。但更讓他在意的不是這刺骨的寒意——水裡的孢子濃度，比岸上高出了太多，高到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那些細小得看不見的孢子顆粒，正順著裸露皮膚的毛孔一點點往身體裡鑽，鑽進血液，鑽進四肢百骸。
他體內的共感能力，在這麼高濃度孢子的刺激下，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敏銳。
他像是能透過渾濁的水面，水潭底部高低不平的每一塊石頭，能暗河水流靜靜淌過每一道石縫的細微聲響，甚至能隔著幾十米的水面，清晰到那條怪魚的心跳——很慢，很沉重，一下又一下，就像從遙遠山谷裡傳過來的隆隆鼓聲，震得水面都彷彿跟著微微震顫。
怪魚果然被下水的天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它緩緩調轉龐大的身軀，頭頂那兩隻暗紅色的大眼睛死死鎖定了天槿的身影，喉嚨裡一直不間斷地滾著低沉的咕嚕聲，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但它始終沒敢靠近，一直和天槿保持著大約十米的距離，不遠也不近。
天槿繼續穩步往前挪動，沒有搭理它的警告。
水越來越深，很快沒過了他的胸口，接著漫過了他的脖子，到最後他的腳已經夠不到潭底，不得不撐著水流開始游泳。
他的游泳技術不算頂尖，只能算是勉強能遊，好在這水的浮力比普通淡水大得多——想來是因為這片地下暗河裡溶解了大量礦物質，水的密度比普通水更高，浮力自然也就更大，省了他不少力氣。
怪魚就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側後方，保持著固定的距離，說不清是在監視他的行動，還是在暗暗護送他往對岸去。
天槿游到水潭中央的時候，突然一陣強烈的眩暈猛地襲上大腦，眼前瞬間黑了一下。
這不是因為游泳太累體力不支。
是水裡的孢子濃度實在太高了，已經超出了他共感能力能承受的極限。
高濃度的孢子瘋狂鑽進他的大腦，他的意識開始一點點變得恍惚，眼前原本清晰的景象慢慢蒙上了一層霧氣，變得模糊扭曲，耳邊水流的聲音、自己划水的聲音，也跟著變得越來越遙遠，像是隔著好幾層厚厚的棉絮。他甚至漸漸分不清自己現在是泡在冷水裡，還是站在岸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著，還是已經昏過去掉進了水裡。
不行。
絕對不能在這裡昏過去，掉進水裡就是死路一條。
天槿猛地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順著舌尖瞬間竄進大腦，讓他混沌的意識短暫地清醒了一瞬。他不敢停頓，立刻加快了手臂划水的速度，拼盡全身力氣，拼命朝朝著對岸的方向遊。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跟在不遠外保持著距離的怪魚，突然動了。
它猛地甩動尾鰭，龐大的身軀就像一支離弦的箭，帶著劈開水流的轟隆聲響，頂著一圈又一圈翻湧的浪濤，直直朝著天槿猛衝了過來！
天槿！站在對岸岸邊等候的朝虹，忍不住失聲喊了出來。天槿後脊驟然泛起一陣刺骨涼意，也在同一瞬間察覺到了迫近的危險。他幾乎是靠著求生的本能猛地回頭，冰冷的水汽裹挾著濃重腥氣撲面而來，正好看見那張佈滿細密倒鉤尖牙的闊嘴，裹著渾濁的水流朝著自己狠狠咬來。
他想也沒想，下意識抬起了手——而他的掌心裡，正牢牢攥著那半塊從坍塌巖壁裡找到的血琥珀。
